西線巴東戰場,東吳步軍在永安城下已經耗了太久。陸抗的水師雖然封鎖了夔門江面,但永安城防固若金湯,傅僉的突襲又讓吳軍前鋒吃了個大虧。
陸抗深知正面強攻難以奏效,便將目光投向了永安城兩側的山地寨堡,如果能從山地迂迴包抄,控制永安城後的隘口,就能切斷漢軍的補給線,逼永安不戰而降。
東吳步軍奉命大舉進攻兩岸山地。但他們很快發現,這片山地比永安城牆更加致命。
巴東的山路崎嶇狹窄,棧道只容一人透過,兵力根本無法展開。
吳軍步卒排成單列沿崖壁攀爬,盾牌手舉著盾走在最前面,弩手緊隨其後,隊伍拖了數里長,首尾不能相顧。
他們剛爬到半山腰,山林間忽然響起了尖銳的竹哨聲,那是無當飛軍的訊號。
無當飛軍,是蜀漢最精銳的山地步卒,乃是當年諸葛亮南征漢中時從當地蠻族選拔出的精銳士兵。他們個個身披藤甲,膂力過人,手持短刀和鉤鐮,在陡峭的山林間如履平地。
霎時間,崖壁上的巖洞裡、樹冠上的藤蔓間、山脊後的灌木叢中同時殺出無數飛軍。
滾石從崖頂傾瀉而下,砸在吳軍佇列中濺起一片血肉模糊;落木從山坡上滾下來,將狹窄棧道上的吳軍士兵撞下萬丈深淵;
弩箭從樹冠中如飛蝗般射下,每一箭都精準地釘進吳軍步卒毫無防護的脖頸和腋窩。
東吳步軍接連數次衝鋒,皆被無當飛軍擊潰,死傷慘重,殘部狼狽退回江岸。
陸抗又組織了一次夜襲,結果在林間中了無當飛軍的絆索陣,數十人被吊上半空,慘叫聲在峽谷中迴盪整夜。
吳軍步卒從此再也不敢涉足山地。
山地攻堅慘敗,陸抗明白己方步軍絕非蜀軍山地精銳的對手。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硬攻,而是誘敵。
他在江岸上的營寨中下令旗幟歪斜、哨卒散漫,士兵們在營門口懶洋洋地曬太陽,擺出一副全軍疲憊、軍心渙散的假象。
他自己則親率精銳伏兵藏在營寨兩側的密林中,只等傅僉沉不住氣出城追擊,便從側翼殺出,一舉圍殺。
不料宗預老成持重,在城樓上用窺筒望了一陣,便看穿了這誘敵詭計。陸抗治軍極嚴,營寨從來整整齊齊,軍容從來一絲不苟。如今忽然鬆懈至此,必有伏兵。
他嚴令全軍堅守城池,無令不得出戰,擅自出城者斬。
任憑吳軍在城下百般挑釁,敲鑼打鼓、焚燒草人、乃至於用蜀地方言辱罵守軍,永安城頭始終紋絲不動,只有獵獵作響的赤色大漢旗在江風中飄揚。
陸抗的伏兵空等多日,計謀徹底落空。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中原戰場已經天翻地覆。青州全境淪陷,兗州瀕危,豫州被困,魏國大半江山盡數崩盤。
司馬昭在大將軍府裡對著輿圖思考了很久,然後提起筆,開始寫調令。
許昌城裡的存糧撐不過三個月,外圍的糧道被魏延截得死死的,兗州方向的援軍全軍覆沒,青州方向的援軍也全軍覆沒。
他手裡只剩許昌城裡那五萬核心精銳,這是曹魏最後的命根子。他不能再把這五萬人也派出去送死。
但如果不派援軍,兗州和豫州的外圍防線就會全部崩潰,許昌將徹底淪為孤城。
他用揚州的兵去填許昌的窟窿,用合肥的空城去賭許昌的喘息之機,這是他最後一張牌。
調令上寫著:揚州全境所有駐軍即刻北上,馳援豫州,拱衛許昌。合肥守軍全部抽調,壽春守軍全部抽調,廣陵守軍全部抽調,不留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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