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隘小門在夜色中緩緩推開。吳曠和陳紀站在門洞內側，手持火把朝城外晃了三圈。
一切按約定的暗號進行，城門洞內黑洞洞的，兩側牆根下蜷縮著幾個裹著破毯子的哨兵，鼾聲此起彼伏，篝火將熄未熄，巡邏隊剛走過去，值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遠了。
這座城門看起來和每一個疲憊的深夜沒有任何區別。
漢軍先鋒從黑暗中湧出，數百名刀盾手排成緊密隊形，沿著城門洞往內城推進。傅僉率選鋒跟在後方，與先鋒保持著兩百步的距離，馬蹄裹布，人不舉火。
張翼的伏兵藏在西門外兩側密林中，刀已出鞘，弩已上弦，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扇敞開的城門。
姜維在北門外擂鼓吶喊，佯攻正歡，金旋在城樓上一定能聽見北門方向的喊殺聲，他會以為漢軍今夜的主攻方向仍是北門，西門的偷襲神不知鬼不覺。
先鋒推進到城中十字街口時，兩側民舍的窗戶裡忽然閃過一排冷光。那不是月光，是弩機在篝火餘燼下反射的寒芒。
金旋站在街口側翼一處民舍的二層閣樓上，透過窗欞縫隙看著漢軍先鋒從他腳下的街巷中魚貫而入。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獰笑。
他在西門內外的街巷兩側埋伏了數百弓弩手，在城門口內側的暗格中藏了數十名刀斧手，在街巷深處的幾處院落中埋伏了所有還能調動的預備隊。
他要把漢軍先鋒放進來，等他們全部進入伏擊圈，再關門屠狗。
“落閘！”金旋的嘶吼在夜色中炸開。
西門內側的千斤閘轟然墜落，砸在城門洞的石板地上，濺起一片碎石。兩側民舍的窗戶同時被撞開，弩箭如暴雨般從街巷兩側傾瀉而下。
城門口內側的暗格中湧出數十名刀斧手，直撲城門洞，試圖將漢軍先鋒與後續部隊徹底截斷。十字街口四周的院落大門同時被踹開，金旋的預備隊從藏身處蜂擁而出，嘶吼聲震天動地。
數百漢軍先鋒被四面八方的伏兵圍在街巷中央，弩箭從頭頂和兩側密集射來，刀斧手從暗格中湧出封住退路，預備隊從院落中殺出截斷前方去路。
金旋站在閣樓上看著他的伏兵將漢軍先鋒團團圍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姜維還是上了他的當。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那是城外傳來的，比他的笑聲更沉、更穩、更有力。
張翼的伏兵從西門外兩側密林中蜂擁而出。他們沒有衝進城門，城門已被千斤閘封死。他們做的是另一件事：用衝車撞開城門兩側的城牆薄弱處，用雲梯搭上城牆垛口，從外側攀上城樓。
城樓上的吳軍弓弩手正在朝城內街巷中的漢軍先鋒放箭，完全沒有防備身後。張翼親自率選鋒攀上城樓，一刀劈翻了第一個回頭的吳軍隊正，然後刀勢不停，連斬數人。
城樓上的吳軍弓弩手在狹窄的城樓臺階上被漢軍刀盾手逐一砍翻，幾個試圖掉頭反擊的被張翼一腳踹下城樓摔在街巷石板地上。
傅僉的選鋒在同一時刻發起衝擊。他們沒有走城門——城門被千斤閘封死了。他們走的是城牆上。傅僉率選鋒沿城牆內側的馬道往下衝，與張翼的部隊在城門口會合。
兩隊人合力砍斷千斤閘的繩索，閘門轟然倒塌，城門洞重新敞開。城外的漢軍主力從敞開的城門洞中湧入，刀盾手在前推進，弩手在後壓制，沿著街巷逐段清剿吳軍伏兵。
金旋在閣樓上看著城外的漢軍如潮水般湧入，看著城樓上的弓弩手被張翼的選鋒逐一砍翻，看著千斤閘的繩索被傅僉一刀劈斷，看著自己精心佈置的伏擊圈被漢軍從外到內一層層剝開。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終於明白了嗎姜維根本沒有上當。那個降卒、那扇城門、那支入城的先鋒，從頭到尾都是姜維將計就計的一部分。
他以為自己在釣魚，其實他自己才是那條被釣的魚。
但他已經來不及撤了。張翼的步卒從城樓方向往下壓，傅僉的選鋒從城門洞方向往裡推，漢軍兩路夾擊，將吳軍伏兵擠壓在狹窄的街巷中進退不得。
吳軍伏兵被擠在街巷中央，前後都是漢軍的刀盾陣，兩側民舍的窗戶已被漢軍弩手佔領，弩箭從高處往下射，伏兵們像被裝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籠子。
金旋從閣樓上衝下來，揮著戰斧試圖組織殘存的伏兵往郡衙方向突圍，但他的聲音在喊殺聲中幾乎聽不見。他的親兵在他身邊一個接一個倒下，被弩箭釘翻在街巷石板地上，被刀盾手劈翻在院落門口。
金旋拼死衝殺，戰斧掄碎了兩面盾牌，劈翻了數名漢軍刀盾手。他殺到了西門內側的城門洞前，已經能看見城外漢軍營寨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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