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的大軍從夷道南下,沿武陵山北麓的崎嶇官道穿越層巒疊嶂,前鋒在次日黃昏抵達武陵郡治臨沅城下。
武陵郡是荊南四郡中最偏遠的一郡,西倚武陵山脈,東臨沅水,城池依山而建,城牆用當地青石壘成,雖不如江陵、武昌那般高大堅固,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城外山道兩側密林叢生,林間灌木密集,視野極差,是天然的伏擊之地。
武陵太守金旋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漢軍營寨和那面在暮色中獵獵作響的“姜”字大旗,臉上沒有懼色,反而帶著幾分不屑。
他是孫皓的遠房族侄,論打仗不如陸抗,論謀略不如張悌,但論脾氣,他不輸任何人。
他在武陵當了數年太守,從來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五溪蠻不服管,他派兵去剿;郡中豪族抗稅,他親自帶人上門抄家。
他的信條只有一個:拳頭硬的說了算。
“姜維?”
金旋朝垛口外啐了口唾沫,“在雍涼跟郭淮打了那麼多年也沒打出什麼名堂,到了夷陵還被留平擋了好幾個月,現在跑到武陵來逞威風。傳令下去,明日開城列陣,我倒要看看這位蜀漢大將軍有多少斤兩。”
次日清晨,臨沅城下鼓角齊鳴。金旋果然開城列陣,數千武陵郡兵在城門外排開,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金旋本人披掛整齊,騎一匹黃驃馬,提一柄長柄戰斧,在陣前來回馳騁,時不時朝漢軍方向揮舞戰斧,引來麾下士卒一陣陣叫好。
他身後的郡兵大多是武陵本地人,跟隨金旋在山區剿過蠻族,打過硬仗,士氣遠比宜都、南郡那些潰敗之師高昂。
傅僉站在漢軍陣前,看著金旋在陣前來回炫耀,眉頭微皺。他側身向姜維抱拳:“將軍,此人驕狂,末將請斬其首,挫吳軍銳氣。”
姜維望了望對面陣中那個揮斧咆哮的身影,點了點頭:“此人脾性剛烈,若鬥將失利必然急於找回面子,更容易露出破綻。你且去,不必取其性命,挫其銳氣即可。”
傅僉策馬出陣,手中長刀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跟隨姜維從夔門打到夷陵,從秭歸打到猇亭,在崖壁上攀過棧道,在沼澤裡陷過泥潭,什麼樣的對手都見過。一個在山溝裡稱王稱霸的郡守,還不值得他放在眼裡。
金旋見漢軍陣中有人出馬,咧嘴一笑,催馬迎上。戰斧在頭頂掄了半圈,朝傅僉劈面砍來。傅僉側身避過,長刀順勢橫削,刀斧相交,火星迸濺。
兩馬錯身而過,金旋的戰斧回身橫掃,傅僉伏鞍避開,斧刃擦過他的肩甲,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兩人撥馬迴旋,再次交鋒。
十回合。金旋的斧法勢大力沉,每一斧都帶著破空的呼嘯,劈得傅僉的長刀嗡嗡震顫。二十回合。
金旋的額頭開始冒汗,呼吸漸漸粗重,戰斧是重兵器,揮起來殺傷力極大,但每揮一次都要耗費大量體力,他的臂力在持續揮砍中迅速消耗。
傅僉的刀法卻始終不疾不徐,每一刀都精準地格在斧刃最薄弱的側面,借力打力,以巧破力。三十回合。金旋的虎口被震得發麻,戰斧的揮舞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傅僉窺準空隙,長刀貼著斧柄削下去,刀鋒在金旋的護腕上劃出一道火星,險些削掉他的手指。金旋吃痛,戰斧差點脫手,慌忙撥馬後退。
傅僉也不追擊,勒馬橫刀,冷冷地看著金旋狼狽退回陣中。武陵郡兵的叫好聲戛然而止。
金旋退入城門之後惱羞成怒,將戰斧狠狠劈在城樓門柱上,吼道:“鬥將算什麼東西!有本事來攻城!老子在城牆上等著你們!”
他下令四門緊閉,所有弓弩手上城,將城中存糧全部收歸官倉統一發放,城外水井一律填埋,沿山道佈設伏弩和滾木。守軍們依令將一捆捆箭矢搬上城樓,將滾木壘在垛口邊緣,將火油罐碼在投石車旁。
他親自在城牆上巡視,每經過一處垛口便朝城下漢軍大營方向啐一口唾沫。
姜維沒有急著攻城。他先派出幾隊斥候沿臨沅城外的山道和林地邊緣偵察,摸清了金旋在城外密林中佈下的伏弩位置和滾木礌石的堆放點。
然後令桓歆的蠻兵沿山林外圍展開,切斷臨沅與周邊各縣的聯絡,同時令步卒在北門外列陣,開始首輪試探性進攻。他需要親眼看看金旋在城牆上的防守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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