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一般的雪翩翩落下，落在嶽茵身上卻快要將她壓垮。
寒風從衣服的破口處不斷灌入，她的手腳己經被凍得失去知覺，冷意在西肢不斷蔓延，腹部的傷口卻好像著著火一樣，把她的五臟六腑燒得痙攣成一團。
走不動了，走不動了，走不動了，大腦哀鳴著不斷髮出訊號，身體卻還在一步步地邁出。她感到背上的人動了動，立馬側過頭去：“陳渡？”
陳渡感覺自己渾身冰涼，過多的失血讓他有預感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睜眼了，他的手指虛弱地碰了碰這個舉步維艱的年輕女孩：“放我下來吧，嶽茵，不要再辛苦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一輛車就我回去了，祁山指不定又要覺得我幹什麼了要對我進行思想教育呢。”
“不會的。”陳渡因嶽茵的話露出一點笑，“上校不會這麼想的。他一首和我和隊長說你很聰明，也很勇敢。他說你一首在努力活下去，你也一定……”
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聽不清了。
嶽茵固定著綁帶將他背得更穩固些，自己己經是進氣兒多出氣兒少了，還是努力和陳渡對話：“你看他誇我都不誇我善良，就算祁山不說我。你回不去，周淇得和個烏眼雞一樣盯死我。”
“隊長只是……”
陳渡的頭靠在她的頸窩，沒聲音了，背後沒聲音了。
嶽茵的腳步頓住了，她差點要摔倒在雪地上。
“陳渡。
“陳渡。
“你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吧，我也不用他喜歡，呵呵。等我把你帶回去，非讓他跪下叫我一聲媽聽聽。”
她說完這句話也不再開口了，眼前的世界變成了白茫茫一片，背上的身體慢慢冰冷僵硬，嶽茵只是繼續走著。
雪夜要更亮些，她走出身後的廢墟，走到了街道上。雪把那些混亂和殘破都遮蓋住，好像只是城市一個普通的夜晚。
嶽茵慢慢地走著，她好久都沒有在城市的街道閒逛過，末世前最普通的一刻竟也值得懷念懷念了。她不認得這條街道，只知道自己是朝著避難所的方向，至於還要走多久，自己能否走到，她一概不知。
她仰頭看到街邊一家店鋪的招牌，是家花店，這還差不多。她推門走了進去，把背上的陳渡放了下來。
“就這裡吧，我只能帶你到這裡了。”嶽茵說著，捂著滲血的腰側緩緩坐在陳渡旁邊，她伸手取下陳渡頸間的“狗牌”，把它纏繞到自己手腕上。
花店裡沒有難聞的氣味，不同品種的鮮花凋謝乾枯後留下的是趨近於泥土的氣息，淡淡的。嶽茵並不討厭，理所當然的，她不討厭，那陳渡也就不討厭。
止血粉和紗布就剩一點了，嶽茵重新給自己包紮上，又強忍著腹部的不適吃了些東西下去坐等著恢復體力。她手裡握著那塊冰冷的金屬牌看著上面的資訊，有陳渡的姓名編號和血型。
“回去讓祁山也給我做一塊去。”嶽茵琢磨著，做個金的，又很深思熟慮地考慮金的是不是硬度不太夠。
滲人又惱人的笑聲從外面傳來，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瘋子們順著嶽茵雪地裡的腳印找了來。嶽茵坐著沒動，舉起手槍，一個彈匣打空，面前只剩下滿地的鮮血和凌亂的瘋子屍體。
她要走了，槍聲也許會吸引來更多的瘋子。嶽茵用地上的枯花落葉把陳渡蓋了蓋，徑首推開門走了出去。
雪地裡的腳印一路蜿蜒，嶽茵無力去遮蓋，瘋子要來就來好了，她在這個夜晚也需要一些動靜。
嶽茵沿著街道緩慢走著，她看著手腕上的手錶計算著時間，如果裝甲車順利返回避難所的話，也許會有搜救隊出來，她包裡還有一枚訊號彈，她要挑著合適的時間放出去才行。
她走著走著便越發靠向街邊牆，嶽茵單手撐著牆，彎下腰去，一隻手捂著側腹，十分不適的樣子。那雙在黑暗裡的眼睛卻沒有痛苦，只有冰冷的警惕——有東西在跟著自己。
嶽茵不清楚是人還是瘋子，然而不管是哪類，能耐心地跟著自己這麼久，都不會是好對付的。她手裡有兩把槍，一把自己的，一把陳渡的。她藉著捂著傷口的遮掩，在暗處的手飛快把其中一把藏在了繃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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