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雙眼閉著，嶽茵也能感覺到眼前耀目的白光。
這什麼？天堂之光？嶽茵不適地嘗試去扭頭，卻怎麼也動不了，她心裡焦急壞了，她還不想死呢，只能用力抓住手裡握著的東西，能帶走一個是一個吧。
那是一雙寬厚溫暖的手。
“對光反應遲鈍，”姜慧把手電筒收進衣服兜裡，“去甲腎上腺素準備好沒有？傷者的血型檢測呢？”
“準備好了！”護士把針劑注射進嶽茵體內，語速也被帶得飛快，“傷者是A型血。”
“我是。”替嶽茵暖著手防止血管塌陷的祁山抬起頭，和姜慧對視上，“要輸血的話我可以。”
姜慧著人準備著抽血和輸血要用到的器材，一旁坐著的原牧川抬起頭：“我也可以，我也是A型。”
祁山的視線掃過同樣渾身是血的原牧川，叫護士也去給他看一下，原牧川避開了：“我沒事，你去管她。”
護士一眼看出他的呼吸幅度有問題，去摸他的胸廓，兩眼一黑：“你沒事什麼沒事，你肋骨斷了自己感覺不出來嗎！”
血液從一個人身體裡抽出，再輸入到另一人體內，首升機降落在停機坪，擔架車推上早己等候多時的車輛，疾馳著向醫療區開去。
吧嗒，一條金屬鏈從嶽茵的手腕上落下，祁山的目光落在上面，好久，他才艱難地彎腰撿起來，口中吐出艱澀的話語：“叫二隊回來吧，不用繼續搜救任務了。”
“為什麼？上校！陳渡還在外頭呢！”周淇是被地面搜救隊救回來的，他剛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就聽見這句話，情緒激動地用右手搖著輪椅就衝了出來，接著他的目光定格在祁山掌心的牌子上，臉色變得蒼白。
安慰的話都太無力，祁山把陳渡的身份牌按進了周淇的手中，替他擦去臉上的眼淚。
醫療人手緊張，搶救重心落在了情況危急的嶽茵身上，一個個醫護人員進入亮著紅燈的手術室。祁山目光一掃，視線滑過隊伍，一個身型普通穿著手術服，臉被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的男人讓他的視線駐留。那人僅露出的一雙眼睛他見過，在研究所，嚴克身後。
心底裡電光石火間閃過隱憂，祁山來不及抓住也沒有更多時間思考，他朗聲：“等等！”
手術區，所有人駐足回望他，祁山快步上前：“給我準備一套手術服，我要全程監督手術過程。”
“這不合規定，上校，您的心情我們理解……”一個男醫生擋在祁山面前。
“我沒立過這樣的規定，給我拿一套手術服。”祁山光是身高就足以給人十足的壓迫感。
一旁在照顧原牧川的楊成文見狀，視死如歸一般邁著小碎步依言取來了一套幫祁山換上，又替他做好消毒。
——管他的呢！要抱大腿就要抱緊一根不放鬆，有了祁山做靠山，還管醫療部其他人都是什麼牛鬼蛇神嗎。楊成文在心裡告訴自己，站隊要堅定，兩面派和牆頭草是沒有好下場的。看著祁山進了手術室，他又跟個小耗子一樣溜著邊跑回原牧川身邊。
疼痛寒冷和疲憊像是浮在海面表層的泡沫，而自己在不斷地往海底墜落，那些感覺統統從身上剝離開來，唯剩在黑暗中的無邊墜落。
於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陰間也交出其中的死人；他們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審判——嶽茵想起來在教堂聽過的一句話，又想起了之前的白光，難道天堂去不成了，要去地獄嗎。
去地獄也無所謂，她想起無論如何也聯絡不上的父母，只要他們在那裡，天堂地獄還是人間也沒有什麼狗屁區分，自己依舊是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至於審判，她也全然不怕，她是問心無愧的，末世前的日子不過是依身份而行，既然上天讓她投胎成這個身份，那她的一切驕奢淫逸就是受到過許可的；而末世後，想活下去有什麼錯？為此做下的各種事又能有什麼錯？
一道聽不出男女老少的聲音又在黑暗中不斷響起，叫著她的名字。
“嶽茵……嶽茵……”
叫魂呢？她感到煩躁不堪，原本平穩的心態立刻掀起漣漪，她不再放任自己下墜，意識拼命掙扎起來，要去看看這道聲音是誰。
她猛然睜開眼睛，一個清秀的面容映入眼球，沒想象中那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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