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進了趙率明居所的會客室，護士正端著托盤從裡面出來，上面的紗布帶著膿和血。燒傷過的皮膚脆弱又敏感，哪怕在醫療團隊的精心照顧下，發炎和潰爛也是不可避免的常事。
祁山給護士讓開路，他走過去在趙率明的示意下入座，把手裡檔案遞給他：“這是關於城西工廠救援行動的預案，您過目一下。”
趙率明叫祁山來似乎也只是為了這件事，他不提別的，翻開檔案認真看了起來。
白紙上的鋼筆字筆力遒勁，內容條理清晰，祁山把他能考慮的方面都寫了進去，連可能出現的風險預案都有。
“關於醫療人員這一部分還需要您調配。”醫療部不在祁山手下，他和趙率明請示著。
趙率明放下檔案，他對上了祁山的眼睛，那雙棕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怪異的，像一條被軍裝包裹著的芋蟲，頭上纏著剛換上的紗布。
祁山感覺到趙率明的注視，他平靜地和其對視著。
“說起醫療部，我倒想起來另一件事。那裡昨天晚上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人，似乎是祁上校的舊識，所以叫過來讓你見見問問。”
祁山聽見這話，己經意識到他口中的那人是誰，門開合，他扭頭看去。楊成文瘦小的身體夾在兩個士兵中間被提了進來，一雙失去眼鏡的眼睛無神地亂晃著，捕捉到一道模糊的人影：“祁、祁山？”
“是我，你有沒有事？”祁山快步走到他身邊，打量著他的眼睛，楊成文除了丟了眼鏡，衣服皺巴巴的以外不見什麼外傷，但他知道軍部有太多不留痕的手段。
楊成文搖頭，他嘴唇囁嚅著，似乎要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祁山回頭去看趙率明：“楊醫生為人本分，你有什麼事問我吧，是我拜託他替我查一些事。”
“祁上校還是不放心T001的事情？”
“是，我申請調閱章羽出事那天D區研究所的監控。”
“事情經過嚴克己經和你說過了，祁山。”
“我無法盡信。”祁山上前兩步
趙率明失去眼瞼而總是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睛凝望著祁山，嘆了口氣：“祁山，你知道嗎，我們認識得太晚了。”
若是早十年認識，他會無比欣賞器重祁山，祁山會是他最得力的下屬。而今天站在這裡的祁山，也會更加易地而處地理解自己吧。
“T001是突發感染，如果你不信嚴克說的，那麼我再和你說一遍。你現在相信，立刻就可以帶著他離開。”
士兵把楊成文頂到祁山身邊，祁山知道不僅是楊成文，他身邊的祁願、周淇、嶽茵、原牧川和何苗，甚至是還懷著孕的田書靜，都繫於他此刻的進退之間。
他只要點個頭就可以。
但是，今天他承認了章羽這一個“突發感染者”，以後避難所又會有多少個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突發感染者”？
氣氛在祁山的沉默中僵持起來，楊成文哆哆嗦嗦扭頭去看身側高大筆挺的身影。他想，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祁山不願意縮頭，那他就伸一次頭吧，他不想讓只有他知道的真相就此沉沒下去。
楊成文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力氣和膽氣：“章羽是被注射的……唔！”
他話沒說完，士兵用槍托砸向他後腦，楊成文兩眼一翻栽倒下去，祁山欲托住他，反被士兵一左一右壓住雙膀。
楊成文的話沒說完意味也很明顯了，祁山聯想到之前D區放出一部分工作名額後隨之留在這裡的居民，他心底懸浮的猜測在此刻證實。
他看著眼前身著軍裝的男人：“你讓研究所用居民做病毒實驗？”祁山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是發生在官方避難所的事。
“病毒的受體只有人，動物無法參與實驗，你也很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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