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裡，電臺沙沙的底噪聲一首持續著。末日前所有固定的官方應急頻道現在全部都是被棄用的狀態，想必是被瘋子知道了個徹底，周淇只能耐心地不斷搜尋著頻道訊號。嶽茵的耳朵受不了這個折磨，拿著壓縮餅乾就要遠走。
一個人回去吃午餐還是太寂寞了，嶽茵掃視一圈，預備抓個壯丁回去陪自己就餐。祁山別說走動了，只能幹趴著；原牧川眼壓高只能躺著；她看何苗就很不錯。
兩個女孩起身，何苗回頭看章羽，用眼神詢問她要不要一起。章羽搖了搖頭，手放在保溫箱旁，示意她管生生。
坐回到越野車裡，嶽茵給何苗膝蓋上墊了塊木板方便她吃東西，自己靠著窗戶咔嚓咔嚓啃餅乾，何苗把罐頭舀起一勺餵給她。
“不要，不愛吃這個味的。”
何苗還是塞進她嘴裡：“那你又什麼時候愛吃壓縮餅乾了？”
嶽茵臉色臭臭地嚼嚼嚼。
何苗笑了笑，她把目光投向遠處，車停的地方地勢高，此刻遙遙一望，能看到遠方朦朧的城市輪廓，何苗伸手給她指：“我老家就在那邊。”
“你不是京市人啊。”
何苗搖頭：“不是，我還是考上大學才第一次去京市的。”
嶽茵來了精神，她湊過去順著何苗手指的方向使勁看，何苗笑：“看不見的，那個村子不大。”
“那裡是什麼樣的？”嶽茵好奇，她過去的世界裡是對農村生活沒有概念的。
“很小，旁邊的縣城只有一所小學和一所初中，大家都在那裡上學。差不多每家每戶互相都認識，早上去小賣鋪偷偷買了零食，爺爺奶奶中午就知道了。”何苗陷入了回憶，慢慢講著，“被打了，街里街坊的知道，學校裡的老師和同學也知道。”
嶽茵撇嘴，她不喜歡這樣的地方：“你爺爺奶奶打你？你爸媽呢？怎麼看著自己小孩被欺負？”
“他們那時候在南方打工，只有過年才帶著弟弟回來一次。”她一首循規蹈矩，習慣於和周圍普通人過一樣的生活。縣城裡村子裡大多女孩的童年和少年都是這樣，何苗便也一首覺得理應如此。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幸運的，甚至讀到了大學在京市有了工作。
嶽茵聽了更不高興，還是忍不住問道：“那然後呢？”
“然後我就考上高中啦，又考上了大學，去了京市。”何苗聲音輕輕的，像外面淡渺的天色。她扭頭去看嶽茵，一時微愣，心底最深處被埋藏著的情緒被女孩臉上不忿的神色勾出。
有人在替少年的自己打抱不平呢。
嶽茵腮幫子鼓鼓的——她連壓縮餅乾都忘了嚼下去，何苗心裡不知是好笑還是酸澀，不由逗她，“然後就遇到你了，你好凶，我那時很怕你的。”
何苗不說，嶽茵也聽出她從小地方走出來沒她說得那樣輕描淡寫。這一路血汗交加，嶽茵沒幻想過什麼不切實際的東西，此時倒是突然心念一動，若是能回到一切發生之前，再往前一點，她一定去找何苗，叫她和自己一起上學玩耍。
吃過東西，何苗精神頭不好，在座椅上很快睡著了。嶽茵這下連音樂也沒辦法聽了，安安靜靜地開著車，手指在方向盤上點著拍子，心裡哼著歌，但意識到自己在哼什麼的時候，嶽茵一下子停了——低俗歌曲洗腦又害人，太拉低自己的檔次了。
前面的裝甲車停了，對講機響起，是周淇叫她過去。嶽茵看了眼睡著的何苗，還是選擇沒叫她，自己下車關好車門上了裝甲車。
她聽見電臺裡傳出了聲音。
“……中心，重複，這裡是西北聯合避難中心。目前營區執行正常，可供基礎生活物質保障。目前可接受倖存者。請倖存者調至另一固定頻道以建立聯絡，頻道號碼為：建國時間後兩位.西平省省號編碼前三位。”
“這裡是西北聯合避難中心……”
車裡人聽著電臺重複，誰都沒有開口，面面相覷著都在思索。嶽茵聽著電臺裡的聲音，很標準的女聲播音腔，字正腔圓又冷靜且官方。
周淇快速地把廣播內容一字不差地記下來，又順帶著破解掉轉接頻道，他把數字寫下來，抬頭詢問地看著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