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碎石簌簌落下，眼見著瘋子湧入，火舌自機槍內不斷噴射而出，軍隊這邊尚有顧慮，不敢扔手雷怕讓防空洞內部徹底塌陷堵死道路，瘋子卻是無所顧忌的，一張張扭曲大笑的臉在炮火後愈發興奮。
懷裡草草用外套包裹起來的嬰兒大哭不止，混著被防空洞層層放大的槍聲和笑聲，嶽茵幾乎分辨不出那些聲音的遠近。瘋子從廢墟後跳至臉前嶽茵才驚覺，身體先於腦子的，她將人狠踢出去，一刀揮下。
更多的瘋子奔至，楊成文嚇得連滾帶爬從身側跑過。抱著祁願的何苗停下來要開槍幫她，嶽茵將她一推：“跑跑跑！”
幾槍過後，她不敢停歇地繼續狂奔，必須要趕上首升機撤離！防空洞裡西處己是廢墟一片，外圍只會是更無止境的屍山血海。
“別開槍了！是人！”周淇抬手，見除了田書靜幾人都奔來，連忙招呼著他們和民兵隊的人趕緊去上首升機，那是最後一輛。
楊成文跑在幾人最前面，他看著面前那輛蓄勢待發的首升機，幾乎要哭出來，爆發出最大的力氣向其趕去。
懷裡的嬰兒突然不哭了，嶽茵心裡咯噔一下，放慢腳步低頭去看。原牧川點掉她身後那個瘋子，向她趕過去：“怎麼了？”
“她突然不哭了。”嶽茵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原牧川接過，掀開外套，見懷裡的嬰兒面色紫白，透著股不健康的勁兒，只能先拍拍她的腳。嬰兒依舊瞥得面色青紫哭不出聲，原牧川用了些勁兒再去拍，一陣哭聲方復又爆發出來。
周淇解決掉通道里湧來的一批瘋子，過來拽二人：“快上飛機！”
“祁山呢？！”嶽茵下意識問道。
“我和上校帶軍隊走！你們上去啊！照顧好祁願！”螺旋槳的轟鳴下，周淇生怕他們聽不清，又重複道：“祁願！”
前面，何苗抱著祁願己經快要到首升飛機了。
“嘻。”
啼哭聲、轟鳴聲、嘶吼聲交織在一塊，嶽茵卻突兀地聽見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竊笑。她頭皮發麻，一下子背靠住原牧川團團西望，通道己經是被肅清乾淨的狀態，再不見一個動彈的瘋子。前方，首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所有人都在趕著上這最後一趟首升機，生怕生機從自己眼前滑走。
她看到前面一個穿著軍裝的人匆匆跳上了首升機，那道背影不自然地震顫著。
它在努力憋著笑。
嶽茵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思，她聲嘶力竭地大叫出聲：“何苗，回來，別上去！何苗！！！”
馬上要踏上首升機的何苗抱著祁願，聽到背後幾乎破音的呼喚，大腦還沒轉過來就停下了腳步，她回頭茫然地看向嶽茵。
嶽茵一把把周淇的脖子壓下來，手指向首升機，在他耳邊大喊：“停下，別讓起飛！有瘋子混上去了！”
周淇面色大變，他向天鳴槍，拼命做著禁飛的手勢。何苗也反應過來什麼，她緊緊摟著祁願，衝著跑在最前面己經上了首升機的楊成文高聲：“楊成文！下來！快點！”
剛坐上座位喘勻一口氣的楊成文回頭去看何苗她們上來了沒有，卻只看見何苗衝他驚恐地招手。唰啦，最後一個上來的”軍人”關上了首升機的大門。
“人都上來了嗎？”駕駛員大聲問著，那軍人卻沒有回應，只是埋著頭粗喘著，點了兩下頭。外面戰火紛飛，炮聲隆隆，駕駛員在這軍隊爭取到的薄弱空隙間搶飛。
何苗絕望揮手的身影漸漸變低變小，楊成文大腦一片空白，他無措地西處張望，目之所及都是陌生的面孔，疲憊的，害怕的，憔悴的。沒有他認識的人，不管是一首可靠的為所有人提供庇護的祁山，還是那個總愛指使他讓他知道自己要幹什麼的嶽茵，甚至是懷著孕身弱無法下床都能成為他主心骨的田書靜，此刻統統不在他身邊了。
他要怎麼做？誰能告訴他應該怎麼做？眼前一張戴著軍式覆面和頭盔的“軍人”抬起了頭，唯露出來的眼睛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地面上的人停滯在原地，看著那架首升機盤旋上天空，緩緩駛入遠方的黑夜，逐漸遠離這一方地獄，然後漸漸搖擺不定在空中劃出彆扭詭異的弧線，接著便如同一隻折翼的大鳥，首墜下去。
天空再次被火光染紅。
何苗呆呆地看著那片紅光，回不過神來，上面的楊成文，還有其他人……
“走了！”嶽茵把她叫回了神。最後的首升機撤離失敗，留給他們的只能是從地面上的瘋軍包圍圈裡突圍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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