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日，北京城落了一場薄雪。
雪不大，細細的，落在琉璃瓦上很快就化了。
信王府的燈籠，從下午就開始點亮，一盞接一盞，從大門一直掛到後花園，將整座府邸籠在一片暖融融的紅光裡。
風從宮牆那邊吹過來，帶著遠處零星炮竹聲響，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著不緊不慢的鼓點。
朱由檢穿著一件嶄新的正紅色錦服，腰間有一條黃色玉帶，腰帶上掛著一個龍型玉佩，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放鬆了幾分。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幾個小太監往門上貼春聯，貼歪了一邊，他走過去指了指，喊了幾句，讓那個小太監重新貼正了。
李朝陽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幫忙。
他注意到朱由檢的目光，偶爾會越過那些春聯和燈籠，落在遠處皇宮的方向，但停留的時間很短，若沒注意檢視，很可能就發現不了。
年夜飯，擺在信王府的正廳裡。
飯菜品種很多，十八道熱菜，十二道冷碟，六盆湯，除了山珍海味，還有一些家常做法。
朱由檢坐在主位，李朝陽坐在他右側。
朱由檢端起酒杯時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三個字：“過年好。”
李朝陽端起酒杯回了一句：“王爺，過年好。”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在暖閣裡轉了一圈，又被炭火的噼啪聲接住了。
兩人喝了幾杯酒，話才漸漸多起來。
朱由檢說話時沒有官腔，像是卸下了一層殼。
他問李朝陽南京那邊過年是什麼樣的，李朝陽說過年要蒸年糕，貼門神，放爆竹，給壓歲錢，還有小孩子提著燈籠，在巷子裡跑來跑去。
朱由檢聽得很認真，手指在酒杯邊緣來回摩挲，像是在用那些細節，拼湊一個他沒見過的地方。
然後他忽然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杯中的酒，片刻之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朝陽，你說......一個人去了封地，是不是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李朝陽端著酒杯，手沒有動。
朱由檢沒有等他回答，自言自語：“我聽說河南信陽那邊的王府，比這裡小得多，沒有暖閣，沒有這麼大的院子，也沒人跟人商量事情。到了那裡，除了每天看看書，寫寫字，種種花，好像也沒什麼可做的。”
李朝陽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酒杯。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剛搬出皇宮幾個月，身邊沒有謀臣，沒有可以商量事情的人，連真心說話的人，都找不出幾個。
成婚之後便要去河南信陽的封地，而老朱家的規矩擺在那裡，藩王到了封地便形同軟禁，沒有實權，沒有兵權，連出城都要報備。
一年兩年還好，十年二十年呢？
他此刻的迷茫，並不只是因為年輕，是因為他的路，已經被前人改成了死衚衕，看不到人生的出口。
李朝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殿下，你現在確實沒有權力，但你有一樣東西是別人沒有的。”
朱由檢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探詢。
”。得大帶他是您，說上度程種某。弟弟親的疼最，上皇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