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江晚照收到了雙學位申請的正式批覆郵件。她坐在圖書館拆開郵件的時候，心跳快得跟第一次跟陸嶼舟影片一樣——「經學院審議，同意江晚照同學修讀心理學雙學位。請於下週起至心理學院報到註冊。」
她盯著螢幕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把手機螢幕轉向對面坐著的陸嶼舟。他正在寫程式碼，餘光掃到她的動作，放下鍵盤湊過來看。螢幕上那行字他大概只花了一秒就讀完了，但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神里有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欣慰，像是驕傲，還有一種很輕很輕的“我就知道你可以”。
“恭喜。”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
她笑了一下，把手機收回來，低頭假裝繼續看書。但她手指在翻書頁的時候微微發抖，他注意到了。桌下他伸過腳來，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尖，什麼也沒說。
第三階段的系統任務越來越“軟性”了——很少再有“必須在幾點前完成XX”的硬性要求，反而多了很多類似“一起規劃一次短途旅行”“共同完成一件手工作品”“為對方寫一封信”這樣的長期任務。江晚照覺得系統好像也在慢慢變慢，變溫柔。她甚至有時候半天才想起它的存在，它也不催她，就安安靜靜地待在她意識角落裡，像一隻瞌睡的貓。
週三傍晚，她坐在心理學院的階梯教室裡上第一堂選修課。教室裡坐了大半的人，她挑了靠後的位置。教授是一位西十多歲的女老師，說話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講到“依戀理論”的時候在黑板上畫了一條弧線：“嬰幼兒期的依戀關係會深刻影響一個人成年後的親密關係模式。”
江晚照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迴避型依戀——可能源於童年期主要撫養者的情感回應不足。”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父母常年在外、她跟爺爺長大的那些年，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習慣把所有情緒都自己處理、從不跟任何人袒露脆弱。她確實是這樣的人。但最近——她抬眼看著窗外的晚霞，橘紅色的天空裡飛過幾只鳥——她好像變了。她會跟他說“我想你了”，會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哭，會在雨天主動握住他的手。
下課鈴響了。她收拾書包走出教學樓，陸嶼舟站在門口的臺階下等她。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外面是那件她熟悉的灰色薄開衫。看到她出來，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過來，她走下臺階的時候他自然地伸出手，她沒有猶豫就把手放了上去。
“上課怎麼樣？”
“挺好的。”她說，“講的依戀理論。我覺得我是迴避型。”
他低頭看她：“那現在呢？”
她想了想，握緊了他的手指：“現在不是了。”
他彎了一下嘴角，沒有追問。兩個人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往回走，路邊的合歡樹開花了，粉紅色的絨毛在暮色裡像一團團柔軟的雲。她走了一會兒忽然說：“陸嶼舟。”
“嗯。”
“你以後到底想做什麼？真的要做遊戲開發？”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想做一個情感互動類的產品。讓人能在遊戲裡建立真正的情感連線，不只是打怪升級那種。系統——”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個詞能不能提。“系統那個概念，其實挺有意思的。如果將來能做出來，也許真的能幫到一些人。”
她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系統，她知道它來自十年後的“嶼舟科技”。她現在終於明白了，他將來真的會做出這個系統，真的會把它送回她身邊。他此刻說的話，就是十年後發生的事情的起點。
“那你要好好學習。”她抬頭看著他，暮色裡他的輪廓被染上了一層暖橘色。“將來做出來了，我當你的第一個測試使用者。”
他笑了一下，把她又往身邊拉了拉。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系統面板彈出了一句留言——它現在己經會用“留言”這種方式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冷冰冰地通報任務進度。“第三階段當前進度：32%。宿主今天在心理學院學到的東西，系統很欣慰。你正在成為更好的自己。”
江晚照看著那行字，覺得系統好像也在慢慢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