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一年總結
除夕這天，青雲坊市放了好幾聲響炮。
沈青沒有去看。
她搬了張矮凳子坐在院子裡的棗樹旁邊，面前擺了一碟花生米和一杯熱茶。
天氣冷，她把棉袍裹緊了，茶捧在手心裡暖著，一口一口地喝。
阿九傍晚來找過她，問要不要一起去坊市門口看放花。
沈青說去，然後哪兒都沒去。把凳子搬到院子裡坐下，對著那棵光禿禿的小棗樹。
孟姑給鋪子掛了紅燈籠，風把燈籠吹得輕輕晃，紅光在院子門口的地上搖來搖去。
她沒有想什麼特別的事。
只是坐著，喝茶，剝花生。
一年前這個時候她剛來青雲坊市沒幾天，連後院這間屋子的門鎖都還沒摸熟。
孟姑讓她每月畫五十張符抵房租，她怕自己畫不夠。每天早上一睜眼就先算今天的定額，畫完了才安心。
現在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天火符，孟姑把她的分成從西成提到五成，鋪子裡賣得最好的符都是她畫的。
一年前她不會制墨。吳老頭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現在她能自己調火墨和寒墨，知道磨粉要多細、火候要多大、攪的時候手怎麼轉。
吳老頭說她“手熟了”，把壓箱底的兩個方子給了她。
一年前她的劍法等於不會。逃跑的時候只會轉身跑，背後是空的。
現在她學會了快劍，甩符和出劍己經變成了一個動作，打不贏的時候能邊打邊退。
陳師傅說她“像那麼回事了”。
一年前她認識的人只有孟姑一個。現在認識了阿九、孫秀娘、陳師傅、吳老頭。
還有個只見過一次的宋鳶，名片還在儲物袋裡放著。
認識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實實在在地走過她的日子。
阿九來蹭茶的時候滿屋子都是算盤珠子的響聲，孫秀娘站在巷子口把棉襖裹緊了說“過年好”，陳師傅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端碗熱湯，吳老頭在火光裡把毯子拉過膝蓋。
沈青剝開一顆花生，把花生仁扔進嘴裡，嚼了嚼。
茶續了第二杯，手裡暖了一些。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棵小棗樹。冬天的樹沒有葉子，枝丫在夜空裡像幾根細筆劃出來的線條。
她想起陸雙雙來的時候蹲在這棵樹前面問“你說這棵棗樹能結果嗎”，沈青說明年或者後年。
明年開春它就會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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