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過去拉阿順，手剛碰到他胳膊，木尾已經撞上他端碗的木盤。
三隻碗一起飛出去。
一隻摔進泥裡，兩隻撞在板上，當場裂開。阿順被我拽得轉了半圈，後腰撞上棚柱，木盤又碰翻桌邊一碗剛盛好的熱粥。粥先潑過那張摺頁，剩下的全落在他小臂上。
他叫了一聲。
後面的抬木工聽見動靜，本能地往旁邊躲。右腳踩出窄板，整條腿陷進軟泥。肩上的木頭跟著往下一沉，壓住了他的腳背。
“落！”
“不能落，下面有人！”
前後兩頭同時在喊。
我也喊了一句：“往左抬！”
領頭工人猛地回頭：“左邊是棚！”
四個人肩上壓著同一根木頭，聽見了三個方向。
木尾又往裡擺了一下，擦過棚柱。整張葦蓆跟著晃，鍋裡的熱粥潑出一圈。
從山路上下來的老人姓魯，是管山上大木作的老匠人。木工們都叫他魯大木。我只在料路上見過他兩次，他沒同我說過話。
魯大木一眼看見那根卡在彎口的長木。
“都別抬！”
他的聲音不大，四個人卻同時停了。
魯大木先叫前頭兩人屈膝，把木壓低；又讓後頭的人只抽腳，不動肩。陷在泥裡的工人咬著牙把腳往外拔，鞋留在了木頭下面。
“後頭退半步。”
“前頭往海邊送。”
“慢。”
木頭離開那隻腳，四個人一點點把它退回直路，最後落在兩根墊木上。
阿順坐在棚邊，左邊小臂紅了一大片。週二娘已經打來涼水，梁小滿接過水瓢，一遍遍往他胳膊上淋。
被壓腳的工人脫了鞋。腳背破了一道口，腫得很快，能不能傷到骨頭誰也不敢說。
梁小滿抬頭叫梁青石：“請郎中。”
韓濟趕過來，先看木頭，再看傷腳。
“誰讓在這裡落肩的？”
領頭工人指著地上兩塊窄板：“昨日就在這兒落。板挪了。”
韓濟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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