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十三先聞了聞桶裡的水，又用指甲刮開裂口邊緣。溼木外面發暗，裡面露出的木茬還淺。
“新撞的？”我問。
“新裂。”
“撞了礁？”
“可能。”
“船沉了？”
“不知道。”
一個家屬急了：“桶都碎成這樣了！”
方十三把桶舉起來。
“繫繩的孔沒斷。繩是割的，還是解的？”
孔邊剩著一小截磨毛的繩。斷口不齊。
韓濟湊過去。
“是割的。”
“你眼睛比刀快？”
韓濟閉嘴。
方十三說：“船撞了，桶會掉。船進水，人也會把空桶、重物往外扔。桶裂，只能說它捱過一下。”
“人呢？”週二娘問。
“桶不說人。”
她聽完，轉身回灶邊。
鍋裡那點粥已經糊底。她拿勺子颳了兩下，沒刮動。
梁老成問：“從港北撈到，能不能說明船在北面？”
“水會帶東西走。”
“所以什麼也不算？”
“算船出過事。”
方十三把桶放回桌上。
“只算這一件。”
謝簡讓差役把桶的記號、裂口和撈到的位置記下來。他仍不肯寫“沉”，改成“見船用物，船未歸”。
他要把桶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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