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和新小吏沒有回登州。
賣木人不許我們睡料場。
“夜裡少一根，算誰的？”
“已經系牌了。”新小吏說。
“牌又不會喊。”
我們只好去不遠處找住處。
新小吏捨不得住店錢，問一間酒鋪能不能靠牆坐一夜。酒鋪主人說坐可以，不能打呼，打呼吵客人要再收一份。
小吏說自己不打。
半夜我被他吵醒三次。
第三次，酒鋪主人從裡屋扔出一隻空木碗，正砸在他腳邊。
“再響，出去。”
小吏醒過來，先問我：“誰打呼？”
我沒告訴他。
天亮以後，我們去港口接魯大木。
他來得比約定早，鞋上全是山泥。第三根舊梁昨日午後已經進了西角，他天沒亮便下山，搭了一條往西送菜的小船。船錢由新小吏記在找料項下，沒有叫他自己出。
“梁進了？”我問。
“進了。”
“蟲道呢？”
“朝上。”
“穩不穩？”
魯大木看我一眼。
“你要回去把它再問一遍？”
我閉嘴帶路。
賣木人已經把兩根候選周圍清開。
一號木有那道深繩印，二號木中段留著一片沒剝的樹皮。草鞋夥計和另一個翻木人都在。兩個人昨日拿完工錢，今天來不是繼續白乾。賣木人先說，若要滾木、翻面，另算半日。
新小吏問多少。
魯大木說：“先滾一號。”
“誰滾？”賣木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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