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肩膀已經在短木下面，我沒把話收回去。
韓濟把後端重新抬起。我們跟在第一筐後面上坡。
最初十幾級還好。過了舊廟牆下方那處轉彎，石階變窄，前後不能同時換肩。我叫韓濟到了拐彎在換手，他答應得很快，真到地方時卻說自己還能撐。
再往上便是那塊溼石。
雨停了一夜，石面仍有一層薄亮。第一筐前面的梁青石已經從裡側繞過，腳伕走外邊，鞋踩進泥裡，也沒滑。
輪到我時，我不想踩石面。
“往外一點。”我說。
韓濟在後面問：“外頭能踩？”
“他們剛過去。”
我把右腳落到石旁的泥邊。
梁青石走得輕，腳伕也只踩了一下。泥面看著實，下面卻被昨夜的水泡空了。我一用力，鞋底整個陷下去。
短木從肩窩滑到上臂。
我先抓木，沒有先看腳。
前頭驟然低了一截，後面的韓濟被帶著往前衝。筐底撞上溼石邊，聲音不大，像有人在裡面折斷一塊幹餅。
“別抬！”梁青石喊。
我跪在泥裡，手還託著短木。韓濟兩腳叉開，總算沒讓筐翻過去。
第一筐先落地。腳伕和梁青石回來，把我們這筐一點點挪到平處。
草繩解開以後，最外面一片裂成了兩半。
第二片邊角也崩掉一塊。白髮老漢在舊倉已經替它換過一次，眼下這塊傷，是到山上以後才有的。
韓濟撿起兩半瓦，拼了一下。
“還能鋪？”
梁青石說：“你拿回家當碗。”
“我問能不能用。”
我把膝蓋從泥裡拔出來。
“完整的十六片。缺角這一片讓上頭的人看。碎的算路上損。”
韓濟問算誰的。
沒人立刻答。
倉主人從門裡交出的十八片已經收過錢。腳伕抬的是另一筐，沒碰這一邊。韓濟在後面沒鬆手，可是往外走，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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