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遠驟然領悟到更深一層的危機：
“也就是說……古代試器，失敗就是災劫，高風險天然攔住絕大多數人。換到現在，失敗了，只需要修改建模，更換一批支架，重新培植，反覆測試就可以。不需要付出鮮血代價，就可以不斷打磨，直到得到適配完美的蠱器官？”
“沒錯。”阿棠的聲音沉了幾分，“這才是最讓人忌憚的地方。”
古時禁術，不光是最終成品兇險，就連測試環節本身，就自帶巨大反噬，天然形成一道高牆。現代生物技術，把這道高牆徹底拆除。
失敗，不再意味著災禍。
失敗，僅僅代表一組引數需要修改。
邪念之人，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耗材，就可以無限次做適配測試，不斷打磨，直到造出能夠完美收納蠱力煞氣的人工臟器。
但事物永遠存有兩面。
阿棠緩緩調低地脈氣機的輸出強度，調整培養液配比。螢幕之中，新一代的細胞組織，在梯度化的微弱氣機刺激下，慢慢適應擾動，細胞裂解的現象大幅減少，脈絡流轉趨於平穩。
“測試本身無罪。”
“善用這套流程，我們同樣可以篩選出溫和的載體。用來疏導溢位的蠱道力量，承接從大地剝離出來的零散煞氣，不必再傷害鳥獸生靈。”
殘卷上那一句“觸之必災”，是舊時代的結局。而新時代，結局不再是寫死的。
人心，才是最終的開關。
阿遠望著螢幕上趨於穩定的人工組織，心中五味雜陳。
幹細胞誘導是種子，三維生物支架是骨架，功能適配測試，便是打磨器物的淬火。
三道工序完整走完，古人夢寐以求的人工蠱器官，就能夠真正現世。
古老的蠱術，脫下毒蟲與瘴氣的外殼，完整遷移進現代實驗室。
山林的枷鎖已經攔不住新蠱，新芽一代所要面對的鬥爭，已經來到生命科學的邊界之上。
溶洞滴水叮咚，彷彿千百年無數失敗煉蠱者的無聲嘆息，迴盪在石室之間。
（本節完）
本章參考文獻與民間傳說：
1. 《苗疆民國蠱師殘卷·納煞篇》：記載古蠱師“納煞試器”，形成神不合，偽器招災的試器禁忌
2. 《苗族鼓社古盟約》：記錄古時試煉蠱臟器，煞氣外洩傷人擾地脈的歷史事件
3. 《組織工程與重建外科文獻》：人工生物組織功能梯度測試、耐受性迭代實驗原理
4. 生物列印技術報告：器官體外培植，多輪適配除錯，迭代最佳化工藝說明
5. 貴州苗寨口述傳說：古時叛蠱師試器失敗，毒煞外洩禍及村寨的民間故事
6. 《苗族古老話》：器物需神形兼備，徒有外形不可承力的原生哲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