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秋初。雷公山半山,老舊竹寮。
山風穿過竹寮的縫隙,竹葉沙沙作響,如同無數低語。
上一節,阿棠與阿遠完成了古法紙蠱的糾纏粒子配對。兩張同源老竹紙,取自同一株山竹,同漿同曬,氣機糾纏繫結,已經達成了微觀層面的同頻羈絆。
但僅僅完成配對,還算不上真正的紙蠱。
古時苗疆文蠱師,把下一步叫做隔山傳訊,異紙相感。放到現代視角,便是超距傳訊實驗。
竹寮之內,木桌之上,兩張配對完畢的竹紙靜靜平鋪。紙面泛著淡淡的啞光,肉眼看不出任何奇異,可微觀之下,粒子已經緊緊糾纏在一起。
阿遠拿起其中一張,小心翼翼折成四方小塊。
“棠姐,按照古法記載,配對完成之後,就要把兩張紙分開,一張留在本地,一張帶到遠方,以此測試感應。”
阿棠微微點頭,伸手遞過來一個粗布小囊。
“一張留在竹寮,另一張,你帶到山下村寨。兩地相隔十餘公里,山林阻隔,溝壑縱橫,沒有導線,沒有訊號,看看能不能實現跨距離的感應傳訊。這便是古法的超距測試。”
阿遠把摺好的紙蠱放進布囊,揣入懷中,起身便要下山。
“記住,途中不要開啟布囊,不要沾染汙血烈酒,不要被烈火暴曬。古時巫祝千叮萬囑,外界雜氣會擾亂糾纏的粒子羈絆,一旦頻率被打散,紙蠱的聯結直接作廢。”阿棠在身後出聲叮囑。
阿遠應聲,踏著山間石階往山下走去。
半山竹寮,留在原地的那張竹紙,安靜擺在木案中央。阿棠靜坐案邊,指尖輕搭桌面,心神沉靜,守著這一紙羈絆。
古時的文蠱師,做這種隔紙感應,條件遠比現在苛刻。
殘卷之中有記載,清代一位苗疆巫祝,為測試紙蠱千里相感,將配對符紙一張留在寨中,另一張交給遠行的弟子。弟子翻山趕路,途中遭遇暴雨,雨水打透符紙,同源羈絆直接斷裂,兩地再也沒有一絲感應。
千百次實操證明:同源雖定,仍怕擾雜;糾纏雖成,極易潰散。
這也是古代紙蠱很難大規模害人的一大原因。山川風雨、煙火世俗,隨便一點外界干擾,就能夠撕碎這份脆弱的羈絆。
一個多小時過後,阿遠抵達山下村落。
村口老槐樹之下,四周人來人往,人間煙火氣息濃重。他找了一處僻靜石墩坐下,環顧四周,確認周遭沒有異常,才將布囊捧在手心。
按照阿棠提前交代的辦法,他取出隨身的細炭筆,在懷中這張竹紙的角落,輕輕畫上一道短促橫線。
這是約定好的訊號。
做完之後,他屏息凝神,靜靜等待。
十幾公里之外的竹寮。
案臺上那張留守的竹紙,原本安安穩穩平鋪,片刻之後,紙面微微震顫。原本空白的紙角,憑空浮現出一道淺淡、模糊的炭色橫線,線條歪歪扭扭,和阿遠剛剛畫下的痕跡如出一轍。
線條顏色很淺,若不仔細看,幾乎會誤以為是紙張本身的紋路。
阿棠望著紙上憑空浮現的印記,神色平淡。這是古法紙蠱本就該有的現象。
另一邊,山下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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