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日中午，陰。
一二二師師部的最後陣地是一間沒有頂的書房。
王銘章斜靠在一堆書籍上，半邊身子糊滿血汙。趙渭濱躺在他旁邊，瞪著眼喘粗氣，身上幾個槍眼。
警衛連長單手架著挺輕機槍對著門口通道，另一隻手齊肘而斷，還在嘀嗒著血水。
四個警衛員都沒了，兩個通訊員也不在了，通訊參謀還在，就剩口氣撐著，兩手握著手槍支在書架上。
王銘章咳嗽兩聲，吐出口血，笑笑，摸出煙盒取出最後一根菸，點燃，吸兩口後塞給趙渭濱。
趙渭濱下意識吸了一下，輕咳一聲沒了動靜。
王銘章笑容凝固，眼裡悲傷難以抑制。
“你又急，急個錘子！都不等老子。”
他取下煙，往通訊參謀那邊遞過去。
“小全？”
通訊參謀微微搖頭，勉強扯出一點笑。
“師長，我手不敢動，沒勁兒了。”
王銘章沒說話，顫抖著把煙塞警衛連長嘴裡。
“兄弟，整一口！”
警衛連長沒客氣，猛吸一口讓煙燃到頭，然後吐出一口長長、長長的煙霧，蒼白臉龐有了一點紅潤。
“這煙真香，師長。”
“洋菸，東明那拿的，名字挺吉利，好彩！”
可能回想起了在東明的時光，警衛連長露出嚮往神色：“東明可真富裕啊！託師長福，兄弟們也過了幾天好日子。”
“是好日子，可惜太短。”
警衛連長不同意他的話：“好日子能過上一天就頂好了，咱們福薄，不能多享，要留給子孫後代。”
王銘章深深的看著自己的警衛連長，臉上充滿懊悔。
“我該把你留在東明的，你那麼喜歡那裡……”
“師長，我是你的兵！”
“是啊，你們是我的兵……”
王銘章想用笑容去註釋這句話，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他轉頭看向通訊參謀，發現他已沒了聲息，卻依然趴跪在那裡，保持著兩手握槍的姿勢。他說他沒勁兒了，此刻卻仿似力有千鈞！
外面響起鬼子嘰哩哇啦的號令聲，然後是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師長，我走前頭給您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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