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人換了便裝，騎著腳踏車趕往北門外。廢品站開在偏僻街邊，門臉不大，門口堆得滿滿當當的破銅爛鐵，一個老頭坐在小馬紮上打盹。對面的三層紅磚樓就是棉紡廠家屬樓，兩人順著老舊樓梯摸上頂樓，視野豁然開朗，廢品站全貌盡收眼底——前院堆著廢品，後院果然有個石棉瓦搭的大棚，約莫五六十平米，門用一把大鎖鎖著，旁邊停著輛蓋著帆布的小貨車。
孫志剛掏出派出所唯一的單筒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說：“大棚門朝裡開，從外面看不見裡面。但你看這兒——”
秦峰接過望遠鏡，順著孫志剛指的方向看去，大棚側面靠近地面的石棉瓦破了幾塊，露出一道縫隙。雖看不清全貌，但隱約能看見裡面堆著不少東西，輪廓分明是腳踏車。“有情況。”他把望遠鏡遞回去，“晚上再來一趟，要是真有贓物，夜裡大機率有交易，咱們蹲守看看。”
孫志剛有些猶豫：“晚上行動，要不要跟所長說一聲？”
“說肯定要說，但現在只是偵查，先摸清楚規律。”秦峰點頭。
兩人在樓頂蹲守兩個小時，記下進出廢品站的人流——下午四點多，一輛三輪車拉著舊家電進去，十分鐘後空車出來；五點半左右，一箇中年婦女拎著編織袋進去，出來時手裡多了幾張鈔票。太陽落山後，看門老頭鎖上前院大門，騎著破腳踏車離開，只剩後院那輛小貨車還停在原地。
“孫哥，今晚十點再來。”秦峰拍板，“我總覺得，夜裡會有動靜。”
孫志剛看著他篤定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年輕人，身上有種遠超同齡人的敏銳和沉穩。“行，十點就十點。”
回到派出所，秦峰腦子裡反覆過著晚上的蹲守計劃。疤臉劉、後院大棚、腳踏車墳場，這些關鍵詞和未來檔案裡的記載漸漸重合——原時空裡，疤臉劉的案子是1984年嚴打時破的，當時從大棚裡起獲了五十多輛被盜腳踏車、二十多臺收音機，總價值超兩萬元，轟動一時。可現在是1983年7月，只要提前端掉這個窩點，既能挽回群眾損失，又能切斷這條銷贓渠道，更能靠實打實的偵查本領，證明自己不是靠運氣破案。
晚上九點半，秦峰和孫志剛在派出所碰頭，都換了深色衣服，秦峰還從倉庫翻出兩件舊雨衣：“夜裡風大，既能擋風，又能當個偽裝。”
李建國還在辦公室加班，看見他倆這副打扮皺起眉：“真要去？”
“所長，就去對面樓頂觀察，絕不靠近廢品站，有異常馬上回來彙報。”秦峰語氣堅定。
李建國看了看錶，又瞥了眼兩人眼底的紅血絲，最終嘆口氣：“注意安全，十一點前必須回所，不許逞強。”
兩人騎車出發，夜晚的北門外格外安靜，路燈稀疏，偶爾有腳踏車駛過，車燈像螢火蟲似的劃過黑暗。他們把腳踏車鎖在遠處小巷，步行摸到紅磚樓，摸黑上樓，從頂樓窗戶翻出去，趴在水塔後面隱蔽身形。
廢品站一片漆黑，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石棉瓦的聲響。孫志剛打了個哈欠，壓低聲音：“小秦，會不會白跑一趟？”
“再等等。”秦峰的目光死死鎖著後院的小貨車。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一道車燈光束刺破黑暗，停在廢品站門口。是輛沒掛牌照的老式麵包車，下來三個穿工裝、戴布帽的男人，其中一人走到門口，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門，頓了一秒再敲兩下。片刻後，門開了，一個高大男人探出頭，左臉那道疤痕在車燈下格外猙獰——正是疤臉劉。
疤臉劉朝麵包車招了招手，示意車輛開進前院，又警惕地掃視四周，才推開後院小門。麵包車倒進後院停在大棚門口，疤臉劉開啟大棚鎖，三人麻利地搬下四個紙箱抬進去，全程不到五分鐘就收了尾。麵包車退出後院，沿著路邊陰影開走，疤臉劉重新鎖好大棚，轉身進了屋。
“是贓物。”秦峰肯定地說，“要麼是剛偷來的，要麼是別處運來集中的。”
兩人繼續蹲守，半小時後，又一輛沒掛牌照的小卡車駛來，重複了此前的流程，只不過這次是從大棚裡搬出貨件，看著像是腳踏車車架和電視機，裝上車後迅速駛離。
“這不是單純的收贓點，是銷贓中轉站。”秦峰恍然大悟，“贓物在這兒集中分類，再分批運往下游。”
孫志剛倒吸一口涼氣：“這背後得是多大一張網……”
秦峰看了看錶，已經十點四十，起身道：“孫哥，我們撤。”
兩人悄悄撤離，騎車趕回派出所。李建國還在等他們，聽完彙報，臉色瞬間嚴肅：“這事超出咱們所的許可權了，涉及機動車輛和跨區域銷贓，必須報分局刑偵大隊介入。”
“那我們現在？”
“你們今晚把偵查報告寫出來，時間、車輛特徵、人員動作，一點都不能漏。”李建國沉聲道，“明天一早我帶報告去分局找老趙，申請聯合行動。”
辦公室裡，孫志剛一邊寫報告一邊興奮：“小秦，這要是端掉了，咱們所指定立大功！”
“先別高興太早。”秦峰冷靜地說，“疤臉劉能混這麼多年，要麼有保護傘，要麼有退路，行動必須周密，絕不能讓他跑了。分局安排還得等時間，咱們不能停，得繼續蹲守，摸清他的作息規律，查清楚那兩輛車的去向，最好能想辦法靠近廢品站，確認大棚裡的贓物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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