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路派出所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長桌上攤著三份泛黃發脆的卷宗，正是1982年城南三起懸而未決的入室盜竊案。李建國坐在主位，眉頭緊鎖；孫志剛、陳秀英和快退休的周大海圍坐兩側，手裡都捏著菸捲。秦峰站在牆角小黑板前，攥著半截粉筆，黑板上還留著前幾天開會的殘痕。
“第一起，1982年3月12日，棉紡廠三號家屬樓302室，被盜一臺紅燈牌收音機，撬廚房氣窗入室；第二起，同年6月7日，機械廠南院平房14號，丟了塊上海牌手錶，撬臥室木窗；第三起，9月18日，供銷社職工宿舍五樓503，被盜五十斤全國糧票和二十三塊五毛現金，劃開廁所小窗作案。”秦峰快速在黑板上書寫，語氣乾脆，“三起案子間隔三個月，都在城南，大白天作案，只偷輕便值錢物件，現場沒亂翻。”
周大海吸了口煙，語氣無奈：“這些卷宗我們當年翻爛了，沒指紋、沒目擊者，贓物也沒在黑市露面，併案查了陣子沒頭緒。”
“咱們一開始方向就偏了。”秦峰走到桌邊，翻開卷宗裡的現場照片，“這三個窗戶都極小，成年男人根本鑽不進去，但都是從外面撬開的——要麼作案者身材極瘦，要麼，他只用一隻手就能完成撬窗。”
陳秀英立刻接話：“你是說，作案者手可能有殘疾？”
“大機率是右手殘疾。”秦峰指著第三份卷宗的現場簡圖，“廁所窗木框上的劃痕是右下往左上，這是左手發力的痕跡，正常人右撇子不會有這發力方向，大機率是右手不便，練熟了左手。”
李建國湊到燈光下細看，點頭追問：“城南有盜竊前科、右手殘疾的人嗎？”
周大海猛地拍大腿：“王建軍，外號王三手，右手就剩三根手指，早年棉紡廠車床事故傷的，1981年因偷腳踏車被拘留過，後來遊手好閒，沒固定住處，我好陣子沒見著他了。”
“贓物大機率流向舊貨市場或收贓人，咱們去城南黑市摸排，重點查1982年那批贓物的去向。”秦峰補充道。
李建國盯著秦峰看了幾秒，語氣帶著探究：“你這些分析，都是看卷宗推斷的？”他知道，秦峰入警不到一年，這份敏銳超出了新人水平。
秦峰心裡一緊，斟酌著措辭：“一部分是卷宗細節，另一部分是直覺，我父親以前也是警察，他說過，現場細節就是兇手的簽名。”這話半真半假，既是掩飾穿越記憶的藉口，也是最合理的說法。
李建國沒再多問，安排道：“周大海，你帶小秦、志剛去城南摸排，找王三手和贓物，動作隱蔽點，嚴打收尾期別驚動人心，也別打草驚蛇。”三人齊聲應下。
散會後，李建國單獨叫住秦峰，關上門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破案急，本事也大，但公安系統裡太出挑容易招人嫉恨、引人懷疑。以後有好推斷，不妨說是老周或志剛先發現的，懂得藏拙才能走得穩。”
秦峰心裡一暖，連忙點頭：“謝謝所長，我懂了。”
走出會議室，孫志剛已推著腳踏車在門口等候，語氣急切：“老周說他有個線人老陳，對城南混混門兒清，知道王三手的蹤跡，咱們現在就過去？”
“走。”秦峰推過腳踏車，兩人並肩往城南騎。路上，孫志剛忍不住好奇：“小秦，你咋總能抓住那些細節？上次抓黃毛，咱們都找錯地方，就你直奔閣樓。”
秦峰打了個哈哈：“可能運氣好吧。”孫志剛笑著搖頭：“次次準就不是運氣了，記著李所長的話，別太張揚。”秦峰點頭應下，心裡清楚，這兩位前輩是真心護著他。
沒多久，兩人到了城南老街區，這裡全是斑駁的平房和筒子樓，電線亂拉，巷子狹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周大海已在街口等候，旁邊蹲著個頭發亂糟糟、眼神飄忽的中年男人，正是線人老陳。
“問你，王三手最近在哪活動？”周大海開門見山。老陳吸了口劣質煙，含糊道：“有陣子沒見了，前陣子聽人說，他找了相好在城西租了房，具體位置不清楚。”
秦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1982年，有沒有人在這出手過紅燈牌收音機、上海牌手錶？”
老陳琢磨半天：“前年夏天，有人在劉老四那賣過一臺紅燈牌收音機，劉老四壓價給了三十塊。不過劉老四去年嚴打因投機倒把被抓，判了三年，現在還在牢裡。”
線索斷了，秦峰不肯放棄：“那上海牌手錶呢？或者批次全國糧票？”
“手錶沒聽說，不過瘸子李當年收過一批全國糧票。”老陳往旁邊指了指，“他在廢品站旁邊開雜貨鋪，暗地裡收贓，你們直接去問，他肯定不認。”
周大海掏出五塊錢塞給老陳：“今晚想辦法套套他的話，確認糧票來歷，有訊息立馬通知我們。”老陳揣好錢，拍著胸脯保證絕不拖延，又蹲回原地抽菸。
三人推著腳踏車走進巷子，周大海叮囑：“老陳見錢眼開，他的話別全信，得自己核實。”秦峰點頭：“只要確認糧票是王三手出手的，就能鎖定他，再查他城西的住處和其他銷贓渠道，找證據定他的罪。”
孫志剛皺著眉擔憂：“可咱們現在沒贓物、沒證據，他要是咬死不認，也沒法抓他。”
“所以得挖更多線索，同夥、未出手的贓物，只要找到一樣，他就無從抵賴。”秦峰語氣堅定。周大海看向他，眼裡滿是讚許：“小秦，你辦案思路比不少老民警都清，真不像新人。”秦峰笑了笑，沒接話，有些事他沒法解釋。
正走著，前方突然傳來嘈雜的吵鬧聲和女人的哭聲，一群街坊圍在一棟筒子樓門口議論紛紛。“過去看看。”周大海加快腳步，把腳踏車靠在路邊，擠了進去，秦峰和孫志剛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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