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棉紡廠女工失蹤案，記得嗎？”李建國說，“那姑娘叫王小紅，二十二歲，多好的年紀。她父母來派出所，跪在地上求我們找人……可我找不著，到現在都找不著。”
秦峰知道這個案子，張保國交代的四個受害者之一，屍體找到了。
“所長，那個案子破了。王小紅是被張保國殺的，屍體找到了。”
“我知道。”李建國喝了口酒，“可人死了，找到屍體有什麼用？她父母等了三年，等來一具白骨。”
秦峰沉默。
“還有1982年，國道搶劫殺人案，貨車司機被捅了十七刀，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給兒子買的玩具。”李建國眼睛紅了，“那玩具是個小汽車，塑膠的，沾滿了血。他兒子才五歲，到現在還不知道爸爸死了。”
“所長……”
“我當警察，不是為了立功受獎。”李建國看著秦峰，“我就是想讓那些受害者能瞑目，讓他們的家人能安心。可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沒用。”
秦峰從沒見過李建國這樣。在他印象裡，所長永遠是那個堅毅、果斷、從不言敗的老刑警。
“所長，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好什麼？”李建國搖頭，“小秦，我跟你說實話。這次去省廳專案組，我見識了什麼叫大案。趙志平那個團伙，五年時間拐賣八十多人，我們居然一點都沒察覺！要不是你破了張保國的案子，順藤摸瓜，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害。”
“那是運氣好。”
“不是運氣，是能力。”李建國認真地說，“小秦，你跟我見過的所有年輕警察都不一樣。你有天賦，有直覺，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沉穩。你才二十四歲，可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這個幹了二十年的人還老練。”
秦峰心裡一緊。李建國察覺到了什麼？
“所長，我……”
“別解釋。”李建國擺擺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問你為什麼懂那麼多，我只知道，你是個好警察，這就夠了。”
兩人又幹了一杯。
“小秦，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警察這條路不好走。”李建國語氣沉重，“你會看到很多人性的黑暗，會經歷很多無奈，會面對很多壓力。有時候你會懷疑，自己做的到底有沒有意義。”
秦峰點頭。這些話，在原時空他也對自己說過。
“但我要告訴你，有意義。”李建國眼神堅定，“每一個案子破了，就少一個壞人害人；每一個受害者安息了，就多一個家庭得到安慰。這就是意義。”
“我明白。”
“你不明白。”李建國搖頭，“你現在還不完全明白。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見過更多生死，經歷過更多無奈，你就會真正明白。”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不希望你明白得太早。你還年輕，應該保持那股衝勁，那股‘什麼案子都能破’的自信。這是年輕人最寶貴的東西。”
秦峰聽著，心裡感動。李建國這是在傳授他二十年的心得。
“所長，謝謝您。”
“謝什麼。”李建國笑了，“我教你，是因為我看好你。小秦，你前途無量。但記住，無論走多遠，都不要忘了為什麼當警察。”
“我一定牢記。”
兩人邊喝邊聊，從工作聊到生活，從過去聊到未來。一瓶酒喝完，又要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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