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幸福路派出所的第二天，秦峰去找了李建國。
不是公事，是私事。他想請師傅吃頓飯，感謝這些年的教導。
李建國沒有拒絕，但也沒去飯店，而是把秦峰叫到了自己家裡。
李建國的家位於老城區深處，那裡有一座略顯破敗的筒子樓。走進他家，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兩室一廳的佈局和那些已經有些年頭的老舊傢俱。然而，儘管歲月留下了痕跡，整個屋子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師母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胖婦人，她熱情地迎接著客人，並迅速忙碌起來，準備了滿滿一桌豐盛的菜餚：香氣撲鼻的紅燒肉、酸甜可口的糖醋魚、翠綠欲滴的炒青菜以及熱氣騰騰的排骨湯。每一道菜都是那麼誘人，讓人垂涎欲滴。
快來嚐嚐啊！多吃點兒！ 師母一邊說著，一邊不斷地往秦峰碗裡夾著各種美味佳餚，建國老是念叨著你太瘦啦，所以特意囑咐我要多做些好吃的呢。面對如此盛情款待，秦峰滿心歡喜地大快朵頤起來。其實，對於這熟悉而又親切的味道，他再熟悉不過了——在上輩子，他曾多次品嚐過這些美食，而且每次都會感到無比滿足與幸福。
一頓風捲殘雲之後，師母主動承擔起清洗碗筷的任務。此時，李建國則將秦峰喚至陽臺上，順手遞給了他一支香菸。這個小小的陽臺空間有限，勉強能容納下兩個人並肩而立。夜晚的微風輕輕拂過面龐，帶來一絲夏日特有的燥熱氣息。
點燃手中的煙，李建國靜靜地凝視著遠方閃爍的點點燈光，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開口問道：秦峰啊，你可知道為何我向來對你要求如此嚴苛嗎?
“不光是為你。”李建國轉過頭，看著他，“我是怕你走錯路。你年輕，有能力，有衝勁，但容易衝動。4·12案子你做得很好，但大衣那件事，你差點把自己毀了。”
秦峰低下頭：“李隊，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就好。”李建國抽了口煙，“到了新崗位，你會面對更多的人和事。上面有領導，下面有兵，左右有同事。你不再是那個只管破案的副組長了，你要學會管人、管事、管自己。”
“我明白。”
“你不明白。”李建國語氣嚴肅起來，“你記住我幾句話。第一，不要貪功。案子破了，功勞是大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一個人再能，也破不了所有案子。要懂得讓功、分功。”
秦峰點頭。
“第二，不要貪財。”李建國繼續說，“你年輕，工資不高，但再窮也不能拿不該拿的錢。大衣那件事，我幫你兜了，但下次不一定有人幫你兜。”
“我發誓，再也不會了。”
“第三——”李建國頓了頓，聲音壓低，“不要站隊。局裡關係複雜，派系林立。你一個新上來的中隊長，會有很多人拉攏你。不管誰拉攏，你都不要靠邊站。保持中立，只對案子負責，不對人負責。”
秦峰沉默了。他知道李建國說的是實話。八十年代的公安系統，人際關係不比任何一個單位簡單。
“師傅，我記住了。”秦峰鄭重地說。
李建國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擔憂，也有一絲欣慰。
“行了，回去吧。”李建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別給我丟臉。”
“不會的。”
秦峰走出筒子樓，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李建國家的窗戶。燈光還亮著，師母的身影在窗前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騎上腳踏車，融入南州的夜色中。
師傅的話，他會記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