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一個週末,秦峰去看望了李建國。
李建國已經調到了局裡的另一個部門,兩人見面的機會少了不少。但秦峰一直記得,自己能走到今天,離不開師傅當初的提攜和指點。
李建國家還是那棟老筒子樓,兩室一廳,傢俱舊了但收拾得很乾淨。師母做了幾個菜,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都是秦峰愛吃的。桌上還擺了一瓶白酒,是李建國特意買的。
“秦峰,你現在可是大名人了。”李建國倒了一杯酒,語氣不鹹不淡,“走到哪兒都有人叫你‘破案標杆’。連我出去開會,都有人問我,那個秦峰是不是你徒弟。”
“師傅,你就別笑話我了。”秦峰端起酒杯,“我是什麼水平,您最清楚。”
“我清楚?”李建國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說實話,我也看不透你。”
秦峰心裡一緊,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你破案快,準,穩,比干了二十年的人還老練。”李建國看著他,“有時候我在想,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些案子,有些我都覺得棘手,你三下五除二就破了。這不是‘年輕有衝勁’能解釋的。”
秦峰沉默了一會兒:“師傅,我用的還是你教我的那套東西。”
“我教你的?”李建國笑了,“我教了你三年,你剛來的時候連現場勘查都做不利索。現在你的水平,比我高了。我這輩子帶過十幾個徒弟,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
秦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師傅的目光裡沒有懷疑,只有一種複雜的關切。
李建國看著他,忽然收起了笑容:“秦峰,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誇你。我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您說。”
“你現在風頭正勁,局裡市裡都在捧你。但你要記住,捧得越高,摔得越重。”李建國壓低了聲音,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確認師母沒過來,“你在局裡待了三年,應該清楚裡面的關係有多複雜。有人捧你,就有人踩你。你現在是‘標杆’,以後但凡出一點差錯,就會被放大十倍百倍。”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建國看著他,“秦峰,你太順了。從幸福路派出所到刑偵支隊,三年時間,你幾乎沒遇到什麼大的挫折。但人生不會一直順下去。萬一哪天你碰到一個破不了的案子,萬一哪天你判斷失誤抓錯了人,你怎麼辦?你想過嗎?”
秦峰沉默了。他想過,但每次都告訴自己“不會的”。師傅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我不是在詛咒你。”李建國語氣緩和了一些,“我是提醒你永遠要保持謙虛,永遠不要覺得自己了不起。破案是團隊的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功勞要分給兄弟們,責任要自己扛。這樣,就算將來出了什麼事,也有人願意幫你。你記住了嗎?”
“師傅,我記住了。”
李建國點了點頭:“吃飯吧,菜都涼了。你師母做的紅燒肉,趁熱吃。”
吃完飯,秦峰幫師母收拾了碗筷,又跟李建國聊了一會兒家常。臨走時,李建國送他到樓下。秋風有些涼了,吹動了院子裡的落葉。
“秦峰。”李建國叫住他。
“嗯?”
“你那個‘紮根基層摸透規律’的說法,挺好。”
“嗯?”
“既解釋了你的破案方法,又不惹人懷疑。”李建國笑了笑,“你比我想象的聰明。這套話,以後繼續用。”
秦峰也笑了:“跟師傅學的。”
“少拍馬屁。”李建國擺擺手,“走吧,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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