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的反饋很快回來了。城北那條巷子口確實有一家麵館,開了三年多了,老闆姓吳,店裡有個服務員叫陳小軍,今年二十二歲,幹了快兩年。麵館不大,就幾張桌子,賣的是家常面,沒什麼特色但是生意一直不錯。陳小軍是從鄉下來城裡打工的,在這家店乾的時間最長,吳師傅說他老實肯幹,從來不惹事。
秦峰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喝一杯涼透了的茶。他放下茶杯:“陳小軍現在還在店裡幹嗎?”
“在。”小劉說,“我今天去的時候他正在給客人煮麵。我假裝吃麵跟他聊了幾句,小夥子看著挺老實,話不多,但幹活利索。他煮麵很認真,一碗一碗地煮,不偷懶。我跟他說我是來找修鞋的,不是來找他的,他就沒多想,還給我多加了一勺肉臊子。”
“他沒提到那天的事?”
“沒提。不過我看得出來他應該也是看見了的,只是沒說。我跟他說起那天巷子裡的動靜時他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雖然很快就繼續忙別的了,但那一下就很能說明問題。”
秦峰站起來穿上外套:“走,再跑一趟。”
下午的麵館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客人坐在塑膠桌子前吃麵。陳小軍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在後廚門口擦桌子。他個子不高,瘦瘦的,臉上帶著一點害羞的笑,看起來確實是個老實巴交的年輕人。後廚傳來切菜的聲音和湯鍋翻滾的聲響,熱騰騰的麵湯氣混著蔥花香飄出來。
秦峰在靠門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麵。陳小軍把面端過來的時候秦峰叫住了他:“小陳,坐會兒,我跟你聊幾句。”
陳小軍愣了一下,手裡還端著托盤:“警察同志,我……我沒犯什麼事。”
“我知道你沒犯事。”秦峰拍了拍旁邊的凳子,“坐下說,不影響你幹活。”
陳小軍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他坐得很拘謹,半個屁股挨著凳面,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走人。
“小陳,你在這家店幹了多久了?”
“快兩年了。”
“每天幾點下班?”
“晚上八點,有時候客人多會晚一點。這條巷子晚上沒什麼人,過了八點基本就沒人來吃麵了。”
“那天晚上的事,你看見了吧?”
陳小軍的表情僵了一下,手在圍裙上攥緊了。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否認,只是低著頭看著桌面,手指絞著圍裙的邊角。秦峰沒有催他,就坐在旁邊等著。麵館裡的客人來來往往,有人付錢走了,有人又進來了,切菜的聲音從後廚傳出來,呲啦呲啦的。後廚的吳師傅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看見秦峰在跟陳小軍說話,又縮回去了,什麼也沒問。
“我……我確實看見了。”陳小軍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那天傍晚我正好在門口倒水,看見兩個人站在巷子裡吵架。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的,瘦高個指著矮胖的罵,聲音很大,說什麼‘再不還錢我就叫人收拾你’、‘你欠了三個月了還想拖到什麼時候’。矮胖的也不讓,說‘你開那個破賭檔坑了我多少錢現在還要翻臉’、‘你有種就動我試試’。然後他們推起來了,越推越厲害,矮胖的先打了一拳,瘦高個後退了兩步,從圍裙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捅過去。我以為是拳頭,後來看見血我才知道是刀。”
“誰先動的手?”
“矮胖的先動的手,打了瘦高個一拳。”陳小軍說,“但瘦高個掏刀太快了,我剛看見他掏出來他就捅過去了。那兩下很快,一下接一下,中間沒有停頓。”
“那個矮胖的,後來怎麼樣了?”
“他捂著肚子蹲下來了,流了好多血。我嚇得不敢動,趕緊回店裡了。後來警察來了我才知道,捅人的叫李長河,被捅的叫張大勇。”
秦峰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小陳,你願不願意在法庭上把剛才說的這些話再說一遍?你放心,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保護你的安全。”
陳小軍的臉上又露出了猶豫的表情:“警察同志,我要是說了,那些人會不會找我麻煩?李長河家裡還有兄弟在開賭檔,那些看場子的人……”
“我保證沒有人會找你麻煩。”秦峰說,“從今天起,我會派人每天路過你店門口。如果你覺得不安全,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他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上面有我的號碼和局裡的號碼。”
陳小軍接過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秦峰的臉,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說。你們抓了那些人,以後我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膽了。”
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小陳。”
走出麵館,秦峰站在巷口點了一根菸。小劉跟出來:“秦隊,他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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