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河的賭檔規模不大,只有兩張桌子十來個人,跟王胖子那個上百人的場子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但秦峰在整理李長河的賬本時發現了另一件事,一件比賭檔本身更讓人心驚的事。
李長河賬本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不是賬本原本的頁,是另拿了一張紙夾在裡面的,折得整整齊齊。秦峰把那張紙抽出來看,上面寫著幾個名字和數字。名字有五個,後面跟著的數字都不大,幾十塊到一兩百不等,每個月都有,像是一份定期支出的名單。每個名字後面都對應著一個固定的金額,從去年三月一直記到今年九月,一次都沒有斷過。最上面那個名字寫著“錢主任”,每個月一百二十塊,雷打不動。
“趙哥,這個錢主任你認識嗎?”秦峰把那張紙遞給趙鐵軍。
趙鐵軍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了:“錢主任……好像是街道辦事處的幹部,管城北那一塊治安協調的。我在一次會上見過他,胖胖的,說話挺客氣,見人就笑。他管的那一片正好包括那條巷子,李長河的賭檔就在他的轄區裡。”
“街道辦事處的人,每個月從賭檔拿一百二十塊錢的固定費用。”秦峰說,“這不是保護傘是什麼?李長河開了兩年賭檔沒被人端掉,看來是有人在上面罩著。派出所的人不是不查,是查之前就有人通風報信了。”
趙鐵軍把紙放下:“李長河那小賭檔能開這麼久沒人管,我一直覺得奇怪。城北派出所雖然不是天天查,但也不至於兩年都沒人發現。現在看來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每次派出所要行動之前就有人把訊息遞出來了。難怪李長河每次都那麼巧地關了門。”
秦峰拿過那張紙又看了一遍,上面五個名字除了“錢主任”之外還有四個,雖然不認識但顯然都是關鍵人物,每個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把那張紙單獨放在一個檔案袋裡鎖進了抽屜:“這個先不動。等李長河的案子審完,再查這條線。”
“你是怕打草驚蛇?”趙鐵軍問。
“李長河被抓了,那些人應該已經收到訊息了。”秦峰說,“但他們可能以為我們只關心傷害案,不知道賬本的事。如果我們現在去查,他們就會開始毀證據,到時候什麼都查不到了。等案子審完了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我們再從背後摸過去。”
趙鐵軍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秦峰迴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把那個檔案袋又拿出來看了看。“錢主任”三個字寫得很普通,普普通通的鋼筆字,普普通通的紙張。但就是這麼一張紙,在李長河和那個錢主任之間來回了好幾次,成了作惡的通行證。每個月一百二十塊錢買來的是那些賭徒沒人查的平安,而這筆錢最終是從那些輸光了的賭徒身上刮來的。那些輸得精光的人還不知道,他們的錢不只是輸在了牌桌上,還流進了某些人的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