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級區域的街道比我想象的安靜。
城市的建築風格跟B級區域的灰塔那種粗糲的實用主義完全不同——這裡的建築線條幹淨利落,牆角折角精確,深灰色的石料表面經過精密打磨,在深紫色的天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暗色調光澤,像被水反覆沖刷過很多年的卵石表面。街道很寬,地面是那種深灰色的、微彈性的材質,走在上面腳步聲被吸走了一部分,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街道兩側看不到多少活人,偶爾有一兩個身影從遠處的街角經過,步速均勻,轉瞬就消失在某扇門後面。沒有B級區域那種公共頻道刷屏的嘈雜感,沒有人在街上閒聊或者擺攤,整座城市瀰漫著一種安靜的、蓄勢待發的氛圍,像暴風雨前一刻的靜止,風停了,所有的聲音都被壓到了一個穩定的頻率上。
我站在街道中央仰頭看著深紫色的天空。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一種無處不在的柔光從天空的每一個位置均勻地滲透下來,把整座城市照得跟黃昏的亮度差不多,所有的影子都淺而模糊,像被稀釋過的墨水印在灰色地面上。那些細小的發光光塵還在空氣中緩緩地浮動著,在深紫色的天幕背景下像一層極薄的發光霧靄,視線穿過它看遠處的建築輪廓時邊緣會微微發虛,像隔著溫水看東西。
系統面板彈出來了。暗金色的字浮在視野中央,字型比平時大了一號,邊緣的光暈在深紫色的天光裡格外清晰。
A級區域已解鎖。這裡是接近終局的地方。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接近終局的地方——上輩子我死在SSS級副本里之前,系統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條提示裡用過這個詞。它用的永遠是,用詞剋制,不帶情緒。但這次它說了,像在陳述一個不可逆轉的事實。
我攥了攥拳頭。元嬰在丹田裡轉了一圈,五行靈珠的光芒在體內穩定地流動著,太初真氣的金色暖流順著經脈走了一圈。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汗,被深紫色天光裡的微涼空氣吹得發乾。然後我鬆開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張開了,手背上的青筋在鬆開之後慢慢平復下去。
旁邊有一隻手伸過來。手指插進我的指縫裡扣住了。涼絲絲的,指腹上帶著冰鳳血脈特有的微涼觸感,但貼著我掌心的那部分皮膚正在慢慢變暖。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側頭看向旁邊。
李欣然站在我右側,目光落在遠處那些建築的輪廓上,深紫色的天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側臉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冷紫色的邊,睫毛的陰影在顴骨上落了一道極淡的痕跡。她握著我的手,不緊不松,指節微微彎曲著搭在我的掌心裡。
我把她的手指扣緊了。元嬰在丹田裡又轉了一圈,這一次轉得比剛才穩。
胖子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位置。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靴子尖在灰色地面上輕輕碾了一下,那塊地面在他腳底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一個被觸發的感應點完成了一次迴圈。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街道盡頭的建築群上,那張圓臉上掛著一層平靜,跟平時插科打諢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攥著盾牌的握把,指節在金屬表面上壓著,沒有用力,就那麼搭著。
成哥,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去很遠,被那些細小的光塵裹著帶走了,A級區域的第一座城——叫什麼?
我側頭看了陳默一眼。他的光屏在肩側展開,資料流刷了幾行然後停住了,螢幕上彈出了一行地址識別符號。陳默把那行字讀了出來,推了推眼鏡:城市註冊名為終末城。A級區域的公共設施中樞。
終末城。胖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把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拖長了一點點。
我鬆開李欣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深紫色的天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前方的街道染成一片冷色調的平坦路面。街道兩側的建築門窗緊閉,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裡均勻地透出來,在深紫色的天光中劃出一塊塊溫潤的暖色方塊。空氣中那些細小的光塵在那些暖色方塊邊緣形成了微妙的折射,把每一扇亮著的窗都裹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終末城。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把聲音放平了,踩進深紫色的天光裡。
六個人站在A級區域的街道上,深紫色的天光從頭頂鋪展著,細小的光塵在空氣中浮動,街道兩側建築的暖黃色燈光像一排排沉默的界碑立在路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