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答應配合之後,事情比我想象的還順利。
白素貞在正殿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休息,懷裡的老人已經被小青扶走了。她抬頭看了一眼法海走向院牆的背影,什麼都沒說,但嘴角那個弧度說明她心裡的石頭已經落了大半。
我靠在藏經閣的柱子旁邊,把金缽從揹包裡掏出來掂了掂。缽身裡殘留的金色光液還剩一小半,遠遠不夠撐一場S級洪水。但如果法海親自來控水,情況就不一樣了——他本來就是金缽的原主,催動它就像騎自己家的腳踏車,不用教。
成施主。法海走到我面前站定,禪杖換到了左手,右手伸了出來,金缽,給貧僧。
我把金缽遞過去。他接住的那一瞬,整個缽身猛地亮了一倍——我拿著它的時候就像拿著一盞小夜燈,法海握著它的時候整個金山寺的氣場都被點亮了。那些刻在缽壁上的經文紋路全部亮起來,像活了一樣在缽面上流動,金光照在他灰白的僧袍上,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溫暖的輪廓。
你打算怎麼做?我看著他。
法海沒有回答。他走到藏經閣的臺階最高處,面向西北方——那個教皇在副本外操控洪水的方向。他舉起金缽,缽口對準天際線。
水漫金山,原是天災。但有人借天災行私慾——他的聲音在空氣裡傳出去很遠,帶著一種沉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那便不該只漫金山。
缽口湧出一層金色的光波。那層光波從高處擴散開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天空中無聲地鋪展開去。然後在光波到達某個臨界點的時候,所有的洪水——那些還在寺外翻湧的、被教皇引導的、S級強度的滔天巨浪——像被一隻巨手捏住了後頸,猛地轉向了。
那場面很難形容。洪水在金山寺外牆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翻湧著、咆哮著,然後整面水牆調了個頭,朝著西北方向的原路衝了回去。
水浪沿著地勢倒灌,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不止,像一條被驚醒的巨龍在憤怒地折返。我站在藏經閣樓頂,看著那道水牆在夕陽下泛著渾濁的金色反光,卷著泥沙和斷木,朝著西北方的天際線奔湧而去。
那個方向——我眯起眼看,遠處有一小片區域的天色比周圍亮一些,像有人在那裡撐起了一個薄薄的結界。那是神庭的臨時陣地,教皇和他的手下藏在副本外面的某個觀測點,透過海嘯之眼的餘波操控著洪水的走向。
水牆撞上去的時候,我聽到了一聲隱約的、被距離削弱了大半的巨響。
那層薄薄的結界像氣泡一樣被碾碎了。
然後水牆裹著那整片區域翻了過去,像一個人隨手掀翻了一盤棋子。
陳默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了藏經閣的頂樓,抱著平板把遠處的畫面即時放大了給我看。螢幕上——神庭設在副本外山腰上的臨時陣地已經被洪水徹底衝成了平地。帳篷、裝置、觀測儀器全泡在渾黃的水裡,像一堆被丟進洗衣機裡的紙盒。幾個穿神庭制式裝備的人正在從水裡狼狽地爬出來,其中一個人披著暗金色的斗篷,渾身上下溼透了,斗篷貼在身上露出狼狽的輪廓。
教皇。
他站在沒過膝蓋的洪水裡,頭髮貼在額頭上,斗篷下襬拖在水裡像塊抹布。他身後那幾個手下比他更慘,有人抱著被水泡爛的裝置箱子在發愣,有人正在從水裡撈一頭被沖走的物資馱獸。
教皇大人,我站在金山寺的藏經閣樓頂,隔著那段距離衝他喊了一聲,下次送水,記得帶桶!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但我看到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猛地轉頭朝金山寺的方向看過來——隔著大半座山的距離,他當然看不清我,但他知道是誰在說話。
他站在那裡,渾身溼透,像一個被自己點燃的煙火炸了一臉的人。
遠處的水牆還在翻湧,但已經開始減弱了。海嘯之眼的力量已經徹底耗盡,剩下的只是自然水流在緩慢退去。
我靠著藏經閣的欄杆,笑得肩膀直抖。
你剛才喊的那句,他不可能聽不見吧?王磊從樓梯口探出腦袋。
聽不聽得見不重要。我說,他回去之後覆盤錄影的時候能看到的。到時候那畫面配上我的臺詞,夠他做三個月噩夢。
胖子嘿嘿笑了起來:成哥你這招太損了。
這叫戰術。
李欣然站在我旁邊,她的目光沒有看遠處的狼狽場景,而是落在法海身上。法海還站在藏經閣的最高處,金缽舉在手裡,缽口的金光已經慢慢收斂了,他的背影在夕陽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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