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執當時半昏半醒，只記得對方壓過一次箱底。
他抬燈照向木箱內側。
箱底比外沿高出半寸，邊緣留著撬壓留下的痕跡。
短刀沿木板縫隙壓下，底板被頂開，一個積灰木匣卡在暗格中。
匣蓋被舊血黏住，銅釦也已鏽死。
謝執用刀背敲開銅釦。
一截柳葉刀柄躺在褪色絹布中。
斷口呈層層疊紋，窄血槽從柄尾貫穿至斷面。
十二年前留下的血已經沉成暗褐色，縫隙裡還凝著黑色藥漬。
沈硯舟拿起舊卷，將斷柄壓上圖樣，按尺寸連核三遍。
柄尾暗記、重量、血槽位置全數相合，斷面中的疊鍛紋也與卷宗記載一致。
謝執取出假刀，把斷柄貼向刀身。
兩處斷面一寬一窄，鋼料色澤也有差異，連邊緣都合不上。
假刀刃面的摺疊紋只停在表層，細布擦過幾次，淺紋便缺了一塊。
“刀身用的是京中常見的熟鐵。”
沈硯舟把斷柄與假刀分開包好，又在封布上落下自己的官印。
“有物料卷，有溫家斷柄，再讓宮中驗刑官當眾核對，吳公公便無法把這柄假刀扣到溫院判頭上。”
守在樑上的暗衛翻身落到門外，單膝跪地，遞進一封密報。
“內務府今夜改了核驗時辰。原定三日後的複核提到明日巳時。吳公公已收買兩名驗刑官，銀子經宮外綢緞莊過手，每人三百兩。他還命人備好溫院判的認罪供詞，明日核驗結束便會押人。”
沈硯舟捲起京兆府舊卷，臉色沉了下去。
“刀做假，供詞先寫，驗刑官也買通。吳公公這算盤，打得京兆府都聽見了。”
他將卷宗塞回護袋。
“清和堂還沒收到改期文書。等溫家趕進宮，核驗廳裡都是吳公公的人，他們連申請複查的機會都拿不到。”
“他急著落罪，倒省得我們繼續等。”
謝執將斷柄收入證物匣，把舊卷交回沈硯舟。
“他把證物、驗刑官和押人的內侍全放在一處，明日正好一併查。你連夜把原卷送回京兆府，請府尹、庫吏與當年的經辦書吏共同封印。巳時以前派人捧捲入宮，沿途誰敢阻攔，記下姓名、官職與時辰，一個也別漏。”
沈硯舟接過卷宗，視線又落到他洇血的腰側。
“世子準備帶著這副傷勢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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