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仍按著驗藥冊：“先別記這筆賬。無故送上門的東西，往後多半要付代價。”
傳旨太監兩次詢問的都是最後一輛宮車。
那人不收銀錢，催她按時服藥，臨走還要核實藥車是否交到她手裡，生怕她漏了車底的東西。
第三輛車共有十二隻藥箱。
前十一隻裝著血竭、紫河車與上等熟地，封籤同前兩車沒有差別。
最底層壓著一隻紫檀木盒，四角以宮繩捆緊，盒蓋中央蓋了內務府最高等的火漆紅封。
朱簽上寫著“密制神仙丸”五字，右側另附沈聽瀾的姓名。
封籤還寫明，此藥由御藥房密制，不列完整方料，受賞者不得轉贈旁人。
從藥名到禁令，每一條都指向沈聽瀾。
她若不服，便是辜負聖恩；若交給旁人，又要落個違制的罪名。
溫照雪拿起驗藥刀，刀尖才靠近宮繩，沈聽瀾便隔著衣袖釦住她的手腕，自己也退了半步。
封蠟與盒蓋相接處留著線孔，甜香從孔中漏出，混在紫檀木氣味裡，貼近才能分辨。
甜香入鼻，沈聽瀾胸口發緊，手指也涼了。
她記起冷宮溼冷的牆磚，也記起臨死前的那杯毒酒。
酒液入口便有同樣的甜味，嚥下之後，舌根發麻，喉間灼燒，連半口氣都續不上。
盒蓋尚未開啟，露出的藥氣已經足夠。
這裡裝的正是前世害死她的毒。
溫照雪撐住她下滑的肩膀，伸手去探她的脈：“這盒藥裡裝了什麼？你的脈息為何亂成這樣？”
沈聽瀾抽回手腕，將紫檀盒推到藥案中央。
藥丸在盒中滾過，接連撞了兩下。
她按住案角吩咐：“封存前兩車藥材，任何人不得取用。你領盧成出去，把今日接觸過宮車的人全寫下來，連在街邊維持秩序的夥計也不能漏。”
溫照雪沒走，反將驗藥刀橫在木盒前：“盒蓋還沒開啟，你便站不住了。讓我出去，是準備把危險全留給自己？”
沈聽瀾等呼吸穩了些才回答：“甜香已經穿過封蠟，毒性和傳播方式都沒查清。你若也倒下，外面便無人處置證物。”
溫照雪仍堵在藥案前。
沈聽瀾只得補上一句：“你守在密室外，我若半刻鐘沒有回應，便用溼布掩住口鼻進來。謝執昨夜才逼我答應，往後不獨自處置險物。我答應過他，也答應過你，不會食言。”
溫照雪遲遲未動，直到沈聽瀾攤開雙手，任她檢查袖中並未藏藥，這才把解毒丸與溼布放到門邊，又把沙漏擺在腳下。
她扶著門框警告：“半刻鐘一到，我會直接破門。你若敢毀掉證物，往後不許靠近清和堂的藥爐。謝世子問起，我也會把你今日說過的話原樣告訴他。”
密室木門合攏，溫照雪索性守在門檻外，半步也沒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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