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執從外院進來時,正碰上溫照雪將染血的藥布扔進銅盆。
他看了沈聽瀾一眼,腳步停在床尾,沒有追問侯府發生了什麼。
“她的身體還能否赴宴?”
“能去,能坐,也能開口與人周旋。至於能不能活著回來,要看她肯不肯守規矩。”
溫照雪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個細長瓷瓶,倒出三枚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藥丸。
藥丸表面裹著冰片,苦氣貼近以後直衝鼻腔。
她將藥丸裝入小盒,塞進沈聽瀾掌中。
“這是冰片壓舌丸,含在舌下能封住嗅覺片刻,也能壓下入肺的毒香。宴中若聞到無法分辨的異香,立刻含一枚,不許等著查清成分。”
沈聽瀾打開藥盒辨了辨,冰片下另有黃連與清肺藥材。
“只能壓住多久?”
“第一枚能撐半刻,第二枚藥效減半,第三枚只是替你拖到有人收屍。三枚用盡以後,無論局面走到哪一步,你都必須離開長公主府。”
溫照雪把她的左腕拉到眼前,確認紅繩沒有鬆脫,又在木珠裡添入兩滴藥汁。
“你的肺脈只能再承受一次輕度毒發。再重一分,餘毒會封住氣路,我連施針的位置都找不到。”
謝執走到床邊,將一張長公主府內院圖鋪在被褥上。
“沈憐月攜帶的藥粉來自街邊藥鋪,配方容易查到。真正送藥的人只想讓她試探你是否還能聞毒,並未指望靠那包東西殺你。”
沈聽瀾用硃筆在迎客門處畫了一個圈。
“請柬金粉是第一層引子,沈憐月帶來的發物是第二次試探。她們已經知道我的嗅覺還能用,賞花宴裡不會只放一種毒香。”
她沿著長公主府內院圖向裡移動,在女眷席和內堂各落下一筆。
“迎客處人來人往,適合放氣味明顯、毒性較輕的香,先看我會不會避開。女眷席設在花園,花香與脂粉混在一起,能夠遮住第二層毒。內堂位置窄,若有人以更衣或問話為由把我引進去,那裡才是殺招。”
謝執按住地圖上的男客席。
“毒香要覆蓋花園,源頭不會離得太遠。長公主府慣用地龍取暖,春宴卻要在園中添火盆,便於維持花期。”
“火盆和燻爐都要查。香料遇熱以後擴散更快,毒性也會改變。”
謝執從袖中取出一份長寧棧舊倉的殘卷。
紙頁被火燎去半邊,僅剩的文字提到一種西域藥材,名為百隱藤。
“十二年前入庫的軍藥中,有三十斤百隱藤沒有去向。卷中記載,此藤碾成粉末以後能藏進百花香,單獨聞不出異處,必須遇到火氣才會散毒。”
沈聽瀾把殘卷與內院圖並在一起。
長寧棧、城南莊、長公主府車架與百隱藤,幾條原本分散的線索終於接在同一處。
“賞花只是遮掩。迎客處篩人,女眷席催毒,內堂清理活口。她們把整座花園布成毒室,誰帶著引蠱香進去,誰便會成為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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