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第57章 夜行(1)

作者:東門慶慶·8天前

太陽下山的時候,雲松從炕上坐起來,把兩把斧頭別在腰間,又從窗臺上拿了一把匕首插進靴筒裡。陳遠蹲在屋簷下,手裡握著舊斧頭,看著他收拾東西。“你今晚真上嶺?”“嗯。天黑透了就走。”“我跟你去。”“你留在家裡。萬一玄天宗的人夜裡來村子裡,你得看著院子。”陳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雲松已經推開了院門。

暮色從枯松嶺的山脊線上漫過來,像一盆墨汁從高處往下倒,把天空從深藍染成灰黑,又從灰黑染成全黑。月亮還沒出來,星星很亮。雲松走在山路上,沒有用火把,月光足夠看清腳下的路。夜裡的枯松嶺和白天不一樣。白天的嶺是活的,有鳥叫,有蟲鳴,有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夜裡的嶺是死的,什麼都聽不到,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靈氣在雙腿中流轉,讓他的腳底板像長了眼睛一樣,每一腳都踩在最穩的地方。

走到嶺腰的時候他停下來,把手按在地上。靈氣滲進泥土向四周擴散,方圓五十丈之內沒有活物的氣息,沒有妖獸,沒有人。他站起來繼續往上走。過了嶺腰,山路越來越窄,從能並排走兩個人變成只能一個人側身透過。路兩邊的枯松在夜風中紋絲不動,像一根根豎在地上的焦黑鐵柱。走到嶺脊的時候月光終於出來了,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慢慢爬上來,把嶺脊上那些扭曲的枯松照得像一群正在跳舞的黑色人影。

雲松在昨天發現火猊窩的懸崖上面停下來。他趴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洞穴裡沒有光,也聽不到聲音,火猊一家可能已經睡了。但那個三階下品的公火猊還在,它不會因為他來過一次就搬走。三階妖獸的地盤意識極強,只要不是遇到了打不過的天敵,它們不會離開自己的領地。雲松今天不是來獵它的,三階下品他現在還打不了,吞了也是找死。他是來獵別的東西——嶺脊上的妖獸不止火猊一種。他在懸崖上趴著,等。

月亮從東邊爬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滑到了西邊。半夜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火猊,是一種更小的東西,腳下很輕,但踩在枯葉上還是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雲松把神念探出去——一頭火狐,一階上品,火屬性,體型和普通狐狸差不多大,但毛色是暗紅色的,尾巴尖上有金色的毛。它在懸崖下面的亂石堆裡翻找東西,可能是找吃的,也可能是找草藥。火狐不吃草,但它們喜歡在草藥上打滾,把草藥的氣味蹭到身上驅趕寄生蟲。

雲松從懸崖上滑下來沒有用斧頭,把靈氣附著在雙手上,指頭摳住岩石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滑到離亂石堆大約十丈遠的時候他停下來,從腰間拔出那把普通的雷擊木斧頭,紫黑色的斧刃在月光下沒有反光。他用左手把斧頭投了出去,斧頭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斧刃砍中了火狐的後腿。火狐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拖著斷腿想跑。

雲松從懸崖上跳下來追了上去。跑了不到十步就追上了,他用道火斧頭一斧砍在火狐的頭上,翠綠色的火焰從斧刃上竄出來,燒進了火狐的頭骨。火狐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癱倒。他蹲下來剖開火狐的腹部,在胃和肝臟之間翻找。內丹——赤紅色的,比黃豆大一圈,內部的火焰光芒很淡。一階上品火屬性內丹,能量不多,但好歹是火屬性。

他把內丹放進嘴裡嚥了。內丹滑過喉嚨進入胃裡,沉到胃底,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胃裡升起,像一杯放了半天的熱茶,不燙不涼,剛剛好。熱量從胃向四周擴散,進入血脈、經脈、丹田。五百滴赤金色的靈液在這股熱量的滋養下,從五百滴變成了五百一十滴。

十滴。一階上品火屬性內丹,只漲了十滴。不是因為內丹的能量少,是因為他現在的靈液質量太高了,每一滴需要的能量比以前多了好幾倍。以前一階上品內丹能漲三十滴,現在只能漲十滴。不是內丹變差了,是他變強了,強到一階上品的內丹已經不夠用了。他需要更強的內丹——二階起步,二階中品是門檻,二階上品是理想,三階是目標。

雲松把火狐的皮毛剝下來,卷好,揣進懷裡。火狐的皮毛值錢,暗紅色的,尾巴尖上有金色的毛,硝制了能做一條圍脖。他站起來繼續在嶺脊上轉。月亮從西邊滑下去的時候他已經轉了大半個嶺脊,獵了兩頭火狐、三隻火蜈蚣、一條火蜥。火蜈蚣是一階中品和一階下品,火蜥是一階上品。這些妖獸的內丹都吞了,靈液從五百一十滴變成了五百四十滴。

一夜漲了四十滴,比以前一整天都多。不是他的速度變快了,是嶺脊上的妖獸比嶺下多,火屬性的妖獸也多,正是他需要的。天快亮的時候雲松從嶺脊下來走到嶺腰。陽光從東邊的山脊線上照過來,把嶺上的枯松照得像一柄柄插在地上的焦柄綠刃。他在嶺腰的一棵枯松下停下來,從懷裡掏出水壺喝了幾口。水是涼的,混著竹筒的味道,有點苦。他把水壺塞好站起來。

前面那棵枯松的樹幹上又刻著一個字——“隱”。墨淵。他在告訴雲松——藏起來。玄天宗的人還在找他。趙恆昨天沒有在嶺上動手,不代表他放棄了。他只是換了個時間,換了個地點。雲松站在那個“隱”字前,把手按在筆劃上。刻得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想把什麼東西刻進木頭裡。他把神念探進木頭,靈氣沿著筆劃的紋路滲進去——木頭深處有墨淵留下的靈力,很淡,但很清晰。靈力的內容是枯松嶺北麓的一個山洞的位置,北麓他從來沒有去過,很險,人跡罕至。墨淵的意思是讓他去那裡躲一陣子。

雲松收回手,沒有去北麓。他走下山回了白霧村。

陳遠在院子裡等他,一夜沒睡,眼睛佈滿血絲。看到雲松回來,他從屋簷下站起來。“回來了?”“回來了。玄天宗的人來過嗎?”“沒有。一夜都沒有。”

雲松把一夜獵到的妖獸皮毛和獠牙放在院子裡的石板上,用井水沖洗乾淨架在屋簷下晾著。陳遠蹲過來一個個看過去。“火狐、火蜈蚣、火蜥。你去了嶺脊?”“嗯。”“嶺脊上的妖獸是不是比嶺下強很多?”“強不少。但火屬性的多,我需要火屬性內丹。”

陳遠沉默了一下。“你的靈液多少了?”

“五百四十滴。”

“一晚上漲了四十滴?”

“嶺脊上的妖獸密度比嶺下高,不用花時間找,到處都是。”雲松從灶臺上拿了一塊餅咬了一口。餅是昨天剩下的,硬得硌牙,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我今晚還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