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的鐵匠鋪在散修鎮東頭，門口掛著那把大鐵錘。鋪子後面連著一個小院子，院子裡有三間土坯房，比雲松在白霧村的房子還破。牆皮剝落，屋頂的茅草爛了好幾個洞。鐵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平時一個人住著沒事，你們來了才覺得有點擠。雲松說不擠。他在白霧村住了十四年，什麼樣的破房子都住過，不漏雨就能住。
當天晚上，鐵錘在院子裡架起一口大鍋，燉了一鍋妖獸肉。肉是鐵錘前幾天在山上獵的一頭二階上品鐵脊牛的肉，切成大塊，放了生薑、八角、桂皮、幹辣椒，用小火燉了整整一個下午。肉燉得爛爛的，筷子一戳就散，香味飄出去半條街。
陳遠吃了三碗，沈青衣吃了兩碗，錢通吃了兩碗喝了半壺酒。雲松吃了一碗，把碗放下，看著鐵錘。“鐵錘前輩，兩界山有沒有三階妖獸？”
鐵錘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有。北邊的黑風嶺就有一頭三階中品的鐵脊牛王，比白天吃的那頭大兩倍。你想獵？”
“想。我的靈核要到五倍，還差兩顆三階下品內丹。”
“三階中品的鐵脊牛王，你築基初期打不過。”
“那就找三階下品的。兩界山有沒有？”
鐵錘想了想。“有。散修鎮西邊的迷霧森林裡就有三階下品的妖獸。但那裡瘴氣重，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你要去，我陪你。”
“不用。你告訴我位置就行。”
鐵錘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在桌上。紙上畫著一張地圖，歪歪扭扭的，比沈青衣的那張還難看。“迷霧森林在這裡，散修鎮西邊大約五十里。森林裡有一種樹，葉子是紅色的，叫紅葉樹。三階下品的血瞳狼就住在紅葉樹林裡。血瞳狼速度快，爪牙有毒，皮能吸收靈力。你的道火燒不透，雷擊木的雷電之力也打不穿。唯一的弱點是眼睛。血瞳狼的眼睛在夜裡會發光，紅光。你找到紅光，用斧頭砍它的眼睛。”
雲松把地圖上的路線記在腦子裡。迷霧森林，紅葉樹，血瞳狼，三階下品。他站起來，把兩把斧頭別在腰間。“我現在去。”
鐵錘愣了一下。“天黑了。”
“血瞳狼晚上眼睛會發光，好找。”
陳遠也站了起來。“我跟你去。”
“你在家裡修煉。你的靈液才三百五十滴，離圓滿還差一百五十滴。到了引氣境圓滿，才能築基。”
陳遠的嘴張了張，沒有說話，又坐下了。
雲松一個人出了散修鎮，往西走。月亮還沒出來，星星很亮。兩界山的夜路比蒼梧山好走，路寬，沒有碎石，沒有荊棘，是散修們踩出來的土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片黑黢黢的森林。樹冠是紅色的，在月光下像一片暗紅色的雲。紅葉樹。森林裡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灰綠色的，有一股甜膩的氣味。瘴氣。他把解毒散倒進嘴裡含住。黃綠色的粉末在唾液中化開，苦味從舌頭蔓延到喉嚨。瘴氣聞到苦味就散開了，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劈開了一條路。
雲松走進了森林。地上鋪滿了紅色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他把神念探出去，方圓一百二十丈內沒有妖獸的氣息。但他不放心，把雷擊木斧頭握在右手，道火斧頭別在腰間備用。
走了不到一頓飯的功夫，他看到了紅光。血瞳狼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暗紅色的光，像兩顆燒紅的炭。紅光在移動，不快不慢。血瞳狼在巡邏自己的領地。
雲松蹲下來，把神念收斂進丹田，不留一絲在外面。他的身體貼住地面，像一塊石頭。血瞳狼走了過來，越來越近。他聞到了它身上的氣味——腥臭的，像腐爛的肉。紅光越來越亮，近到他可以看清狼的輪廓。體型像牛，毛色灰白，眼睛是暗紅色的，瞳孔是豎的。它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排發黃的獠牙。
雲松等它走到離自己不到一丈遠的時候，從地上彈了起來。道火斧頭握在左手，雷擊木斧頭握在右手，兩把斧頭同時朝血瞳狼的眼睛砍去。血瞳狼的頭猛地一偏，雷擊木斧頭砍在它的臉上，雷電之力在它的皮膚上打出一串紫藍色的電弧，但皮膚沒有燒穿。道火斧頭砍在它的鼻子上，道火在它的皮膚上燒出一道黑印，但也沒有燒穿。鐵錘說得對，血瞳狼的皮能吸收靈力和道火。
血瞳狼被激怒了。它張開嘴，朝雲松的脖子咬來。雲松沒有躲，等它的嘴快要咬到的時候，身體猛地往下一蹲，血瞳狼從他頭頂撲了過去。他站起來，兩把斧頭同時朝血瞳狼的後腿砍去。雷擊木斧頭的電弧擊中了後腿，血瞳狼的後腿一軟，身體歪了一下。道火斧頭的火焰燒在它的後腿上，黑印加深了，但皮還沒有燒穿。
血瞳狼轉過身來，眼睛裡的紅光更亮了。它的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它朝雲松衝了過來，這次不是咬，是撞。它的頭低下來，用腦袋上的骨頭當武器。
雲松沒有躲。他把兩把斧頭交叉在胸前，架住了血瞳狼的頭。撞擊的力量把他整個人撞得飛了出去，摔在幾丈外的紅葉堆裡。後背砸在地上，骨頭咯咯響。右手的虎口又裂了，血珠子往外冒。他從地上爬起來，血瞳狼又衝過來了。
這次雲松沒有硬接。等血瞳狼衝到面前的時候身體往左邊一閃，血瞳狼從他身邊衝了過去，一頭撞在一棵紅葉樹上。紅葉樹被撞得劇烈地晃了一下，紅葉簌簌地往下掉。血瞳狼的頭卡在樹幹裡，拔不出來。機會來了。雲松衝上去，騎在血瞳狼的脖子上，兩把斧頭同時朝它的眼睛砍去。斧刃砍進了眼眶。道火從眼眶裡燒進去，燒進了它的頭顱。血瞳狼的身體猛地一僵，四肢伸直，癱倒。
雲松從它身上下來，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剖開血瞳狼的腹部，在胃和肝臟之間翻找，找到了一顆墨綠色的內丹，比雞蛋大一圈，表面的紋路像血管。三階下品木屬性內丹。他把內丹放進嘴裡嚥了。清涼的能量從胃裡升起來，像一盆冰水澆在燒紅的鐵上。木屬性和火屬性在他體內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經脈裡的血絲比上次更多了，從左臂蔓延到了胸口。靈核的密度從三倍七提到了四倍。
他把血瞳狼的皮剝下來，卷好，塞進布袋。眼睛挖出來裝在竹筒裡，血瞳狼的眼睛能入藥，清熱解毒。然後他把屍體留在森林裡，自己走出了迷霧森林。
回到散修鎮的時候，天快亮了。鐵錘躺在鐵匠鋪門口睡覺，頭枕著大鐵錘。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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