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蒼梧山北麓到棄兒村,走了整整一天。陳遠走在最後面,右手一直按在丹田上。靈石把他的丹田壁裂紋補好了,但新補的肉太嫩,走快了就疼,像有人拿針在肚子裡扎。他沒有喊疼,咬著牙走,臉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滾。舊斧頭別在腰間,麻繩又鬆了,他也沒有緊,任由它在腰帶上晃來晃去。
走到棄兒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陶元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手裡端著一碗粥。粥是熱的,米粒都煮化了。他看到陳遠的臉色,把粥碗放在石桌上,走過來把手指按在陳遠的丹田上。靈氣滲進去探查了片刻,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丹田壁裂了三道。靈液滲了一半。你還能站著,命硬。”
“陶爺爺,我要築基。”
陶元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丹藥是灰白色的,比凝核丹小一圈,表面粗糙,像一顆沒有打磨過的石子。“築基丹。上古方子煉的,比石林古墓那顆差一些,但夠你用。”他把丹藥遞給陳遠。“吃了。去屋裡坐著。不要躺,不要睡,不要閉眼。”
陳遠接過丹藥,走進木屋,盤腿坐在木板床上。丹藥放進嘴裡嚥了,滑過喉嚨進入胃裡,沉到胃底。一股溫和的暖流從胃裡升起來,不像靈石靈氣那麼衝,也不像內丹能量那麼烈,像冬天泡在溫水裡。暖流流向丹田,把靈液包裹住。靈液開始凝固,從液態變成半固態,從半固態變成固態。
一顆靈核在丹田中央成形。綠豆大,銀白色的,表面光滑。
陳遠睜開眼睛,把舊斧頭從腰間解下來。斧柄斷了一截,麻繩纏了一圈又一圈,握在手裡像一把錘子。他把麻繩拆了,斧柄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他用手指摸了摸斷口。木茬是白的,新的,剛斷不久。不是打架的時候斷的,是走路的時候晃斷的。這把斧頭跟了他快一年了,從白霧村到青石鎮,從青石鎮到枯松嶺,從枯松嶺到蒼梧山,從蒼梧山到兩界山,從兩界山到靈臺方寸山,從靈臺方寸山到東勝神洲,又回來。斧刃崩了十二個缺口,斧柄斷了兩次,麻繩纏了一圈又一圈。它撐到了他築基。
陳遠把舊斧頭放在桌上,從牆上取下一把新的斧頭。鐵錘打的,棗木柄,鋼刃,淬過三道火。他把新斧頭別在腰間,把舊斧頭靠在牆角。
雲松站在門口,看著他把舊斧頭放好。“不扔?”
“不扔。留著。等它生鏽,等它爛,等它變成泥。”
石頭從隔壁屋裡跑出來,手裡握著一根木棍。他跑到陳遠面前仰起頭。“陳遠哥哥,你築基了?”
“築基了。”
“那你教我練劍。”
“等你築基了。”
石頭沒有再問。他握著木棍,回到弟弟妹妹們中間,一拳一拳地打。大的帶小的,小的帶更小的。最小的那個女孩已經會站了,扶著牆,兩條腿顫顫巍巍的,像一棵剛出土的嫩芽。她看到雲松,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門牙。雲松蹲下來,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她很輕,比一把斧頭還輕。她用手抓雲松的頭髮,抓得很緊,雲松沒有躲。
陶元走過來,從雲鬆手裡把小女孩接過去。“你的靈核七倍七了。離金丹還差兩倍三。金丹不是靠靈石堆的,是靠悟。悟到了,靈核自己就變了。悟不到,吃再多靈石也沒用。”
雲松從懷裡掏出地圖。“還有八個遺蹟。探完這八個,靈核不到金丹,我就自己悟。”
陶元接過地圖看了一眼。“八個遺蹟,八個守護妖獸。三階中品到三階上品。你打得過。”
雲松從陶元手裡把小女孩接回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她不抓他頭髮了,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她睡著了,呼吸很輕,像一隻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