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站在枯井邊上,把道火斧頭伸進井口。綠光照下去,照不到底。井很深,深到火光都照不到盡頭。他把斧頭收回來,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扔下去。石頭落下去,撞在井壁上,彈了幾下,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音。這口井沒有底。
陳遠蹲在井口,把手伸進去試了試。風從井底往上吹,冰涼,帶著一股黴味,不是腐臭,是陳舊的、被封閉了很久的氣味。他的丹田還在隱隱作痛,築基剛三天,新補的肉還很嫩,蹲久了就酸。他把手縮回來,在衣服上蹭了蹭。“井妖在下面。你下去還是我下去?”
雲松把兩把斧頭別回腰間,從腰後拔出破軍劍。劍鞘上的三顆寶石全暗了,護盾已經用完了。“你在上面等著。我下去。”
“你的左臂少了一塊皮,腰上的肋骨裂了,嘴裡還在流血。你下得去嗎?”
“死不了。”
雲松把破軍劍銜在嘴裡,雙手撐住井口,把身體放了下去。井壁很滑,長滿了青苔,手抓不住,腳蹬不住。他往下滑了不到一丈就滑不動了——不是到底了,是井壁變寬了,他的身體卡不住,整個人往下墜。他用手腳撐住井壁,撐不住,繼續往下滑。滑了大約三四丈,腳踩到了東西。不是實地,是軟的,像踩在一堆棉花上。黑霧。
井妖在井底。黑霧從井底湧上來,把雲松整個人裹住了。霧很濃,伸手不見五指。道火斧頭的綠光照不出去,綠光被黑霧吸收了。他把破軍劍從嘴裡取下來握在右手,把靈力灌進劍柄。劍身上的符文亮了,金色的光在劍刃上流轉。黑霧碰到金光就散,像被刀劈開一樣。
黑霧中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人的聲音。很輕,很細,像小孩在哭。“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井妖會說話。三階上品,沒有實體,是一團黑霧。它的本體不知道在哪裡,可能藏在井底的某個角落,可能這團黑霧就是它自己。雲松把神念探出去,方圓一百二十丈內全是黑霧,分不清哪是井妖哪是空氣。
黑霧中伸出一隻手,不是人的手,是霧凝成的手。五根手指,骨節分明,指甲很長,朝雲松的喉嚨抓來。他用破軍劍砍過去,劍刃砍在手上,手散了,變成霧。霧又聚攏,重新凝成一隻手。物理攻擊對它無效。道火呢?雲松把道火斧頭從腰間拔出來,左手握著,把道火附在斧刃上。翠綠色的火焰竄出來,一尺多長。他把斧頭朝黑霧劈去,道火燒在霧上,嗤的一聲,黑霧被燒散了一片,但很快又從別處聚攏。道火能燒掉它的一部分,但它的本體不知道有多大,燒掉一片還有一片。
黑霧中又伸出了兩隻手,從不同的方向抓過來。雲松用破軍劍砍散一隻,用道火斧頭燒散一隻。燒散的手沒有再聚攏,道火對井妖的傷害比破軍劍大得多。破軍劍是物理攻擊,砍散了還能聚;道火是靈力攻擊,燒散了就真的散了。但道火需要的靈力太大了。每燒一次,靈核裡的靈力就消耗一大截。井妖的本體至少覆蓋了整個井底,他燒不完。
他只能跑。跑上去,離開井底。井妖不敢出井,它的本體在井底,出了井就散了。
雲松把道火斧頭別回腰間,雙手抓住井壁。井壁太滑,抓不住。他把破軍劍插進井壁的石縫裡,劍刃刺進石頭,把劍當抓手。左手抓住劍柄,右手摳住另一條石縫,往上爬。黑霧從下面追上來,纏住了他的腳。他的腳被霧纏住了,往下拽。他把道火斧頭拔出來砍在腳邊的霧上,霧散了,腳鬆了。爬了不到一丈又被纏住了。他砍,爬,砍,爬。爬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爬到了井口。陳遠伸手把他拉了上來。
他躺在井邊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靈力消耗了大半,靈核從七倍八掉到了七倍六。左臂上纏的繃帶被井壁刮散了,傷口又裂了,血把繃帶染紅了。腰上的肋骨又裂了一點,疼得他不敢深呼吸。
“井妖打不過?”陳遠蹲在他旁邊。
“打不過。它是霧,沒有實體。破軍劍砍散還能聚,道火能燒掉一部分,但燒不完。它的本體太大了,整個井底都是。我的靈力不夠。”
錢通蹲在井口,把竹筒裡的樹枝一根一根地插進黑霧裡試。樹枝插進去就變黑了,拔出來的時候已經被腐蝕了。不是腐蝕,是黑霧把樹枝裡的水分吸乾了。“它吸靈氣。樹枝裡有靈氣,被它吸走了就幹了。”
雲松從地上坐起來。“吸靈氣?”
“你剛才在井底,是不是感覺靈力消耗得特別快?不是你自己用掉的,是它吸走的。它在吸你的靈力。”
雲松沉默了一下。他把手伸進井口,黑霧立刻纏了上來,他的手感覺到一股吸力,靈力從指尖被抽走。他把手縮回來。“它能吸靈力。物理攻擊無效,道火有效但消耗太大。它的本體在井底,不知道有多大。我燒不完。”
陳遠從腰間拔出新斧頭。“我下去。我築基才三天,靈力少,它吸不了多少。”
“你下去也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井妖不除,泥蛟草和風眼石都拿不到。地圖上標了,枯井裡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靈石礦脈圖。礦脈圖比靈石值錢。”
雲松看著他。陳遠的眼睛很亮,瞳孔深處有一圈銀白色的光——築基的標誌。他築基才三天,丹田壁還沒長好,靈核還不穩,但他想打。不是不怕死,是有比死更怕的東西——當累贅。從白霧村到青石鎮,從青石鎮到蒼梧山,從蒼梧山到兩界山,從兩界山到靈臺方寸山,從靈臺方寸山到東勝神洲,他都是被保護的那個人。他不想被保護了。
“你下去。我用道火在上面燒。井妖的注意力在我身上,你下去找礦脈圖。找到就上來,別跟井妖打。”
陳遠把新斧頭別在腰間,雙手撐住井口,滑了下去。雲松蹲在井口,把道火斧頭伸進井裡。翠綠色的火焰從斧刃上竄出來,燒進黑霧。黑霧被燒散了一大片,露出井底的岩石。井妖的注意力果然被雲松吸引了。黑霧不再追陳遠,而是朝井口湧來,想把道火撲滅。
陳遠在井底找到了一個石臺。石臺不大,只有一尺見方,上面放著一塊玉簡。他把玉簡拿起來塞進懷裡,抓著井壁往上爬。黑霧被雲松的道火吸引了,沒有注意到他。他從井口爬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黑霧留下的黑印子,衣服被腐蝕了好幾個洞,但人沒事。
“拿到了。”陳遠把玉簡從懷裡掏出來遞給雲松。雲松把道火斧頭收回來,黑霧又湧了上來,把井口封住了。他接過玉簡,靈力滲進去。玉簡裡是一張礦脈圖,標註了東勝神洲所有靈石礦的位置。棄兒村北邊的礦洞只是最小的一個,更大的礦脈在東勝神洲腹地,那裡的靈石純度是礦洞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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