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從冰原往南走了七天。左臂的骨頭接上了,但接歪了,伸直的時候肘關節卡卡響。右臂也接歪了,握劍的時候手腕使不上力。肋骨裂了三根,沈青衣不在,他自己用布條纏住,纏得很緊,呼吸的時候胸口悶,像壓了一塊石頭。元嬰在丹田裡坐著,亮金色的,眼睛睜著。元嬰境後期巔峰,離化神只差一層紙。這層紙還是沒破。不是修為不夠,是身體撐不住了。再強行突破,經脈會再裂一次。續脈丹已經吃完了,上古靈石也用完了。他只能等。等骨頭自己長好,等經脈自己長粗。
第七天傍晚,他到了葬妖谷。谷口的石碑還在,碑上的字還在。他走進谷里,谷里很安靜。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看到了一個人。不是修士,是老頭。那個在河邊撐船的老頭。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菸斗,菸斗裡的煙早滅了。他看到雲松,把菸斗在石頭上磕了磕。“回來了?”
“你怎麼在這裡?”
“撐船撐膩了,來葬妖谷看看。這裡的妖獸五階的,化神境的。我打不過,但看看又不犯法。”老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的手斷了?”
“接上了。”
“接歪了。”
“能握劍就行。”
老頭沒有再問,往谷里走。雲松跟在他後面。走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頭妖獸。五階下品,化神境初期,赤焰虎。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皮毛,眼睛是金色的。它趴在一塊巨石下面,閉著眼睛。老頭蹲下來,看著那頭赤焰虎。“這頭虎的右前腿受過傷,走路一瘸一拐。你打它,勝算五成。”雲松看著赤焰虎的右前腿。確實受過傷,骨頭接歪了,和他一樣。他沒有動手。不是怕打不過,是不想打。一頭受傷的化神境妖獸,殺了也不光彩。他殺冰熊是因為冰熊快死了,他幫它解脫。這頭赤焰虎還有的活。
老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打?”
“不打。”
“那你來葬妖谷幹什麼?”
“找對手。不是找傷號。”
老頭笑了一下,把菸斗叼回嘴裡。“你這個人,有意思。”他站起來,繼續往谷里走。雲松跟在後面。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葬妖谷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塊玉簡。石臺旁邊趴著一頭妖獸,五階中品,化神境中期。金鱗蟒,身長三丈,渾身覆蓋著金色的鱗甲。它盤在石臺旁邊,頭埋在身體裡。老頭蹲下來,看著那條蟒。“這頭蟒的肚子鼓鼓的,剛吞了一頭鐵脊狼,還沒消化。你打它,勝算三成。”雲松看著金鱗蟒的肚子。確實鼓鼓的,剛吞了東西。他問老頭:“你怎麼知道它吞了鐵脊狼?”
“腳印。谷口有鐵脊狼的爪印,一直延伸到這附近。爪印斷了,被拖行的痕跡代替了。說明鐵脊狼被蟒拖到這裡,被吞了。”老頭用菸斗指了指地上的痕跡。雲松沒有動手。金鱗蟒的肚子雖然鼓,但它沒受傷。化神境中期的妖獸,他元嬰境後期巔峰打不過。老頭看著他。“你不打?”
“打不過。”
“打不過就走。葬妖谷的規矩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死。”
老頭走了。他的腳步聲很輕,很快,消失在谷口。雲松一個人站在葬妖谷最深處,看著那條金鱗蟒。元嬰在丹田裡坐著,亮金色的,眼睛睜著。他轉身走了。不是怕死,是沒有把握。他殺冰熊,是趁它冬眠,偷襲。冰熊還受了重傷,左後腿斷了,傷口化膿,快死了。他殺它用了兩條手臂、三根肋骨。化神境中期的金鱗蟒,健康的,他打不過。他往谷口走。走到一半的時候,赤焰虎擋住了路。它站在路中間,金色的眼睛盯著他。右前腿瘸了,但它的身體比他大兩倍,爪子比他頭還大。他沒有拔劍,看著赤焰虎的眼睛。“你受傷了,我也受傷了。你打不過我,我也打不過你。你讓開,我走。”赤焰虎看了他幾息,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