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出了無名城,往北走了七天。他專挑荒山野嶺走,避開大路,避開村鎮。黑炎宗的通緝令貼遍了南贍部洲,但他不信他們能在每一座荒山、每一條溪溝裡都安排眼線。他需要找個地方,把煉虛境中期的修為徹底穩固,再考慮下一步。七天裡,他翻過了四座山,趟過了三條河。第八天傍晚,他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一座破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房。牆塌了大半,屋頂也漏了,但正殿裡還有一塊地方是乾的。殿裡的神像倒了,被香灰埋了半截,看不出供的是誰。他沒有拜佛的習慣,走到乾爽的角落,把雪狼皮鋪在地上,坐下來。神像底座旁邊的香灰堆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光,是金屬的反光。他走過去,用手扒開香灰,下面是一塊銅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佛”字,背面刻著一篇經文。銅牌很舊,但沒有被腐蝕,擦乾淨後還能看清字跡。經文是用上古文字寫的,他認得一部分,連蒙帶猜讀出了大意——“持此牌者,可入西漠大雷音寺藏經閣,閱經三日。”西漠是南贍部洲以西的一片荒漠,大雷音寺是那裡的上古佛門遺蹟,傳說裡面有佛門高僧留下的功法和法器。他去過西漠嗎?沒有。他聽說過,但沒去過。
他把銅牌收進儲物袋,沒有當回事。他現在沒空去西漠,也沒空讀經。他需要的是把修為提上去,不是去翻古籍。他在破廟裡住了三天,每天盤腿坐著煉化丹田裡的金色光團,偶爾站起來在廟前的空地上練練劍。這裡的靈氣很稀薄,但勝在安靜,沒有人打擾。
第三天夜裡,他聽到了腳步聲。不是妖獸,是人。從山坳外面傳來的,很輕,但不止一個。他把神念探出去,三個人,都是化神境後期,穿著黑色的道袍,胸口沒有繡火焰——不是黑炎宗的人。他們在山坳外面停下來,沒有進來。一個人開口了。“師兄,那座廟裡有靈力波動,有人在裡面。”另一個說:“可能是路過的散修。進去看看,不要惹事。我們只是借宿一晚。”
三個人走進了破廟。他們看到了雲松,也看到了他瞳孔裡的四圈金環。煉虛境。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帶頭的那個人連忙抱拳,聲音有些發緊。“前輩,晚輩們不知前輩在此,多有冒犯。我們這就走。”雲松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外面要下雨了。這廟夠大,你們住偏房。”三個人猶豫了一下,帶頭的人又抱了抱拳,帶著師弟們退到了偏房。他們不敢說話,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夜裡果然下了雨。雨很大,砸在破瓦上噼裡啪啦響。偏房不漏雨,但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冷得那三個人縮成一團。他們沒有生火,怕打擾到雲松。雲松沒有睡,他閉著眼睛,但神念一直開著。三個人在偏房裡小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他聽得一清二楚。
“師兄,那個煉虛境前輩會不會是黑炎宗通緝的那個人?”另一個說:“別亂說。黑炎宗通緝的人長什麼樣你沒見過?畫像上那個人五十多歲,鬍子拉碴,頭髮很長。這位前輩也是五十多歲,鬍子拉碴,頭髮很長,但不能——可能就是。”第三個人說:“小聲點!被他聽到了我們全得死。”他們不再說話了。
雲松睜開眼睛。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雨下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停了。三個人從偏房裡出來,向雲松鞠了一躬,匆匆走了。雲松站起來,把雪狼皮收進儲物袋,走出破廟,繼續往北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待在人多的地方了。黑炎宗的通緝令上有他的畫像,畫得不太像,但遲早會有人認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