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在虛空中繼續飄了很久,久到他忘了自己是誰。沒有方向,沒有聲音,沒有光。碎石從身邊掠過,他偶爾伸手推一把,讓自己換一個方向,然後又縮回手,繼續飄。他不記得自己飄了多少年,也不記得自己停了多少次。一開始他還用指甲在石頭上刻痕記日子,刻到幾百道的時候石頭碎了,他也懶得再刻。後來他乾脆什麼都不做,只是飄著。有時候抓住一塊大石頭停下來,盤腿坐一會兒,閉著眼睛,什麼都不想。不是修煉,是發呆。發夠了,蹬開石頭繼續飄。
有一天,他停在一塊巨石上,看著遠處一片碎石在緩慢旋轉。碎石沒有外力牽引,只是憑著最初的力量在虛空中永恆地轉動。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些碎石為什麼還在轉?它們轉了多少年?幾千年?幾萬年?沒有阻力,沒有消耗,所以永不停歇。虛空中沒有阻力,沒有消耗,但也沒有推動力。它們只是最初被賦予了速度,然後就一直這樣轉下去。他想到自己,他從枯松嶺走出來,被各種力量推動著——老樵夫、鴻鈞、枯松子、墨淵、鐵錘、陳遠、小草。他一直在動,從來沒有停過。但現在,沒有力量推動他了。他在虛空中,沒有方向,沒有目標,沒有推動力。他第一次真正停了下來。不是身體的停,是心的停。他的心安靜了。安靜得像那些碎石,沒有聲音,沒有慾望,沒有恐懼。只是存在著。
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到了虛空。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神念探,是用心感應。虛空不是“沒有”,虛空是“有”——有一種存在叫“無”。它不是空無一物,它是一種比萬物更古老、更根本的存在。萬物從虛空中生出來,最後又迴歸虛空。五行法則不過是虛空法則衍生出的表象,木火土金水的相生相剋,在虛無法則面前如同塵埃。虛空是源頭,是根基,是萬法之母。他以前不懂,現在懂了。只是懂了,不是悟了。懂是腦子明白,悟是身體明白。
他盤腿坐下來,閉上眼睛。不是刻意的修煉,只是坐著。他不再想出去的事,不再想合體的事,不再想任何人任何事。他只是坐著。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他的身體開始變化。不是皮膚下出現金色紋路,而是皮膚變得透明,像一塊被水浸泡過的玉石。他的骨骼清晰可見,經脈清晰可見,丹田裡那棵小樹苗也清晰可見。樹苗沒有長大,但根鬚變長了,扎進了虛空中,像無數條細絲,從丹田延伸出去,觸碰到了那些游離的虛無之力。虛無之力順著根鬚流入樹苗,樹苗的葉子變成了灰白色。他的身體也在吸收虛無之力,不是透過經脈,是透過皮膚直接吸收。他的經脈已經不需要了,虛無之力不需要經脈來運輸,它無處不在,無處不可去。
百年後的一天,他睜開了眼睛。他的瞳孔裡沒有金環,沒有光芒,只有一片深邃的灰色,像虛空本身。他站起來,腳離開巨石,身體懸浮在半空中。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任何法術,他只是站著,虛空就托住了他。合體境初期。他伸出一隻手,輕輕一握,掌心出現了一個細小的黑色光點。那不是光,是虛無。他把黑色光點推出去,光點撞在一塊大石頭上。石頭沒有碎,沒有炸,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五行法則只能改變物質的形態,虛無法則可以直接抹除存在。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御風訣的玉簡,貼在額頭上,靈力探進去。功法湧入腦海。他閉上眼睛,身體在虛空中緩緩移動,從慢到快,練了幾天,他掌握了技巧。他開始在虛空中邊尋找出口邊練習飛行。沒有方向,他就朝著碎石飄來的反方向飛。碎石從遠處飄來,說明那個方向有源頭。他飛了很久飛行技能也徹底熟練,碎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但出口始終沒有出現。他繼續飛,繼續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