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山脈很大。
雲松和殷素在山裡找了整整四個月。四個月裡他們翻過了二十七座山頭,搜過了十九條山谷,鑽了不計其數的洞穴。有的洞穴是妖獸巢穴,進去差點被一群鐵背猿圍攻;有的洞穴是天然溶洞,除了鐘乳石什麼都沒有;還有幾處是上古修士的廢棄洞府,裡面除了幾塊朽爛的蒲團和碎成粉末的玉簡,什麼也沒留下。
小獸的鼻子從一開始的靈敏,到後來有些遲鈍,再到後來又開始恢復,像一塊被反覆磨礪的石頭。它刨過石頭,拱過泥土,在溪水裡撈過被衝散的碎陶片,但那些都不對。不是陣法遺蹟。
兩個月後,小獸在一處被藤蔓覆蓋的崖壁上嗅到了異常的氣味。崖壁表面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長滿了青苔和藤蔓,但小獸用爪子扒開藤蔓後,露出了一面打磨過的石壁。石壁上有符文——線條比洞穴裡那座完整得多,顏色呈暗銀色,被風雨侵蝕了大部分,但依然能看清整體的結構。
雲松和殷素用了三天時間清理石壁。藤蔓被砍斷,泥土被挖開,碎石被移走。石壁下面是一扇石門,石門半開著,門縫裡灌滿了淤泥和碎石。兩人把石門撬開,門後的通道已經被坍塌的岩石堵死了一半,他們側身擠過去,頭頂的巖壁佈滿了裂縫,隨時可能再次塌陷。
通道盡頭是一個石室,比洞穴裡那座大了三倍。石室中央有一座圓形的石臺,直徑兩丈,但石臺表面佈滿了蛛網狀的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被重物砸過一樣。符文已經碎裂了大半,靈石凹槽裡的靈石風化成了白色的粉末,邊角處堆著幾塊碎石。石臺正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那是空間晶石的位置,但晶石早就被人取走了,只留下一個粗糙的凹坑。
雲松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石臺的裂紋。裂紋很深,貫穿了整個石臺,連底座都裂開了。虛無法則的靈力探入符文的殘骸,殘存的靈力像是斷了線的珠串一樣散落各處,偶爾有微光閃爍,但並不連貫,構不成任何運轉的結構。
“核心被取走了,符文的紋路被強行震碎過。”殷素蹲在他對面,手掌貼著石臺,“有人毀過這座陣。故意的,不是自然風化。”
雲松站起來,環顧整個石室。牆壁上有幾道刀痕,還有幾處被燒過的黑色痕跡——這裡發生過打鬥。也許是有人闖進來搶走了空間晶石,也許是佈陣者自己毀掉了傳送陣,不想讓別人使用。
小獸在石室角落裡轉了一圈,叼回來一小塊碎裂的骨片,放在雲松腳邊。骨片不大,巴掌大小,顏色發黃,邊緣有磨損,像是什麼東西被砸碎後留下的。雲松撿起來看了看,骨片內側隱約刻著幾個字,筆畫極淺,大部分已經看不清了。
殷素接過骨片,對著石壁上殘留的熒光辨認了很久。“……後……南……月……”她抬起頭,“能辨認的只有這三個字。”
雲松沒有接話。他站在石臺旁邊,看著那些碎裂的符文。四個多月,翻了幾十座山,最後找到的是一座被人親手毀掉的廢墟。沒有空間晶石,沒有完整的符文,傳送陣的核心碎裂得連修復的餘地都沒有。
殷素把骨片放進儲物袋,走到雲松身邊。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座殘破的石臺。
沉默了很久。石室裡只有頂上石縫中滲下的水滴聲,一滴一滴,單調而清晰。
雲松轉過身。“走吧。”
兩人把石門重新掩好,用碎石和泥土封住了入口。小獸蹲在旁邊,等他們做完這一切,才跟上來。
回到碧波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客棧的燈還亮著,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雲松來到窗前,看向外面,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殷素推開了他的房門。雲松正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青木大陸的地圖。空桑山在東北方向四萬裡外,標註在紙上,像一個等待被劃掉的小點。
“還去嗎?”殷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她看著雲松,暗金色的豎瞳很平靜。那張地圖她已經看過了,另一個遺蹟的名字她記得很清楚。
雲松抬頭看了她一眼。“去。”
殷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門沒有關。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下了樓梯,消失在一樓大堂的熱鬧與嘈雜之中。
雲松把地圖折起來,收進儲物袋。小獸從床尾跳下來,走到門邊蹲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