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上的半圓弧線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突兀。雲松站在門前，灰色靈力沿著門縫滲入，靈力穿過時沒有遇到任何禁制。
雲松退後半步，灰色靈力在掌心凝聚，一掌轟在門面上，門向內側倒去，轟然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灰塵。
門後的空間比預想中的大得多。這是一座圓形大殿，直徑約十丈，穹頂高出地面數丈，由深灰色的巨石砌成。大殿的地面鋪著一整塊暗灰色的石板，邊緣沒有拼接的縫隙。大殿中央懸浮著一團紅色的光，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緩慢流動。紅色光團下方有一層極薄的銀色光膜託著它，光膜邊緣正在緩慢變薄。
雲松剛踏入大殿一步，地面上的石板以懸浮的光團為中心亮起了細密的紋路，沿著地面向四周擴散。緊接著，大殿四壁的陰影中傳來一陣低沉的摩擦聲——十二道灰白色的霧氣同時從牆壁中滲出，在殿內匯聚成形。每一道霧氣的輪廓都比上一章遇到的陰魂小了一圈，但數量多了一倍，它們以懸浮的光團為中心排列成一個圓形，面向大殿中心，既不向前推進，也不散開。
殷素的手按在了短刀上：“它們守著核心。”
柳禾站在大殿入口邊緣，沒有踏進門內：“它們在這裡被陣法核心束縛著，核心不散，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他停了一下，“如果它們感應到核心被人取走，就會不計代價地反撲。”
雲松沒有立刻出手。他先觀察了那些陰魂的站位和間距，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那塊從古戰場中收集到的金屬碎片，向懸浮的光團方向走了兩步。最前排的三道陰魂沒有動，光團下方的銀色光膜在他靠近後自行亮起，沿著光膜的邊緣向前擴散，觸及殿內的十二道陰魂，像一層被點燃的引線，沿著陰魂的輪廓線依次傳遞。十二道陰魂同時做出了反應——它們的身影從靜止轉為移動，朝雲松的方向壓了過來。
雲松沒有後退。灰色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他側身避開了第一道陰魂的正面撲擊，指尖凝聚的灰色光刃切入第二道陰魂的側面輪廓線——和上一章相同的手法，光刃切入輪廓線薄弱處，那道陰魂的動作短暫遲滯了半息。但另外十道沒有停頓，它們從不同方向同時合攏，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正面三道、側面四道、後方三道，完全封住了他的退路。
殷素從側面切入。她的速度比雲松更快，短刀上凝聚著一層銀白色的靈力，刀鋒切開第一道陰魂的輪廓時，那道陰魂的輪廓線從中間斷裂，向兩側散開，但沒有立即潰散，斷裂的輪廓線在幾息後重新連線，只是比之前淡了一些。她趁著這個空隙穿過了陰魂的包圍圈，落在了雲松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尺，都沒有被限制行動。
柳禾從入口處出手了。他的劍沒有直接斬向陰魂，而是以劍尖為引，連續在空中劃出三道弧線，將靈力沿弧線推向陰魂包圍圈的薄弱處。三道弧線擊中同一位置後，陰魂的輪廓線出現了短暫的波動。雲松抓住那個間隙，灰色靈力凝成一條直線，穿過陰魂包圍圈的薄弱處，精準地擊中了光團下方的銀色光膜。光膜表面以接觸點為中心裂開一道細縫，裂縫的邊緣正在向四周擴散。陰魂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出現了明顯的停頓，像是被抽走了支撐的骨架。
柳禾沒有給它們恢復的時間。他連續向光膜方向劈出三道劍氣，第三道劍氣劈中了光膜裂口邊緣，光膜的裂縫開始加速擴大。懸浮的光團在光膜碎裂到一定程度後開始自行下移，像一顆被緩慢放下的石子，正在向地面沉降。陰魂在光團下沉的過程中變得混亂，它們不再保持陣型，輪廓線開始模糊，沒有固定的目標，只是在大殿中無目的地緩慢移動。
雲松穿過正在潰散的陰魂輪廓，在光團接觸到地面的瞬間伸手握住它。暗紅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跳動了一下，溫度不高，像是被冷卻過後的餘溫。地面開始震動，整座大殿的牆壁上出現新的裂縫，碎石從穹頂剝落，砸在地面上發出連續的悶響。
“走！”柳禾已經退到了大殿入口處。
雲松握著核心衝出大殿。殷素跟在他身後，在經過一段正在收窄的通道時，頭頂一塊碎石脫落，擦著她的肩側落下，在石階上彈了一下滾入黑暗。她沒有放慢速度，側身穿過那段通道時沒有低頭去看被劃破的衣角。雲松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碎石落地的聲音，腳步在半息之間放緩了一點，確認她跟上來後才恢復到原來的速度。
穿過最後一道裂隙時，外面的天光重新落在他們身上。三人站在古戰場的灰白色地面上，身後的通道入口正在緩慢合攏，邊緣的岩石像水一樣流動，將入口完全封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柳禾站在封死的入口前：“核心已經被帶出來了。這座戰場的陣法會逐漸失效，禁制也會自行解除，繼續深入已經沒有意義了。”他轉向雲松，“後面的路，你們自己決定怎麼走。”
雲松站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那枚空間陣法核心安安靜靜地貼在掌心，暗紅色的光芒已經收斂，像一塊被冷卻後沉默下來的舊石。他看了殷素一眼：“先離開戰場。”三人穿過最後一層霧氣的殘餘，站在古戰場邊緣的地面上時，柳禾停下來：“我先走。你們保重。”他沒有多停留，轉身朝北走去，很快消失在了灰黃色的天光裡。
雲松站在戰場邊緣，把紅色的核心翻看了一遍，然後收進儲物袋，看了一眼殷素被劃破的衣角：“先回去。”殷素沒有低頭看那道裂口：“走吧。”雷蜥和小獸從戰場邊緣跟上來，跟在他們腳邊，沿著來路朝溪谷的方向走去。風從田野那邊吹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穿過開闊的平原，在兩人之間穿過，又繼續向更遠處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