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華道界時，天已經黑了。雲松和殷素沒有回枯松嶺，也沒有去方寸山。他們沿著田野邊緣飛了一段，在一處被丘陵環抱的谷地中落了下來。谷地不大，一條小溪從谷底流過，溪水清澈，兩岸長滿了齊膝的野草。溪邊有一間廢棄的石屋。
雲松進去檢查了一圈，牆體足夠結實，屋頂需要重新鋪。他花了半天把塌落的碎石清理到牆角，又從溪邊撿了一些平整的石板，搭在屋樑上做了個簡易的頂蓋。殷素她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看著水流在陽光下泛著光，短刀放在膝上。
他們在石屋住了下來。殷素大多數時候坐在溪邊，只是看著水從石縫間流過。雲松白天會沿著溪流往上游走一段，每次回來都會帶一些乾枯的樹枝堆在屋角，偶爾也會帶回幾顆被溪水沖刷得光滑的卵石，隨手放在窗臺上。
四界合併後，華道界的靈氣一直在緩慢攀升。溪岸的野草在靈氣浸潤下長得比往年更密，葉片肥厚，顏色深綠，在午後光線下泛著潤澤的光。村路兩旁的蒲公英已經謝了，結出的絨球比正常的大了一整圈，風吹過時會揚起一層白色的細絮，在空中漂浮很長時間才落地，落地後又很快重新聚集，在草叢中鋪成薄薄一層。石屋附近的草木幾乎是一天一個樣，最初剛過鞋面的青苗，幾天後已經長到了小腿的高度，葉片也比常見的野草寬了近一倍。
殷素在溪邊坐了七天。第七天傍晚，她把短刀收回鞘中，站起來走到溪邊，蹲下去把手伸進溪水裡。水很涼，她把手放在水裡停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回石屋。她站在門口：“這裡的靈氣比三方界濃。”
“四界合併後靈氣在重新分佈。”雲松坐在屋裡，手邊放著那柄暗影鐵劍，“華道界的靈氣濃度確實在上升，比之前高出不少。這應該是好事，這裡的草木和溪流都在變化，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
殷素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先待著。”雲松說，“靈氣變濃之後，修煉比之前快。正好趁這段時間把境界穩定下來。”他沒有提禁地，沒有提封印，沒有提任何需要趕路的事。殷素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之後的日子平靜而緩慢。殷素開始重新打磨短刀，比以往更精細，動作也更沉穩。雲松每天早晨在溪邊練劍，劍光劃過水面上方的空氣，沒有激起波紋，像是被劍身吸收了，沒有多餘的力量洩出去。他練完劍後會坐下來運轉虛無法則，灰色靈力在經脈中流轉的速度確實比在赤焰城時快了不少，不需要刻意催動，靈氣的吸納就已經加速了。溪水在劍光經過時會被切出一道短暫的光痕，像是水面本身也在回應靈氣的流動，在劍鋒過後才緩慢地合攏。
日影在溪谷裡緩慢移動，又從東牆移到了西牆，在牆角停留片刻後消失，被暮光取代。殷素開始去溪邊更遠的地方走，沿著溪流向下游走了一段又折返回來，走得不快，像只是想知道溪流拐彎之後的樣子。雷蜥在屋角趴著的時間變少了，它開始在小溪兩岸來回巡視，步伐緩慢而穩定，像是在重新劃定自己的活動範圍。小獸跟在它身邊，有時會跳進溪水裡撲騰兩下，甩甩毛，然後繼續跟上去。兩人在溪邊住了下來，日子在溪水聲和風聲之間緩慢移動，像是正在被重新整理、重新校準節奏的生活。靈氣在持續上升，草木在持續生長，殷素身上的緊繃感正在消退。雲松坐在門口看著她沿著溪邊走回石屋的方向，一步一步都踩得結實而均勻，像是走過一趟之後腳下的路已經記住了，下一次不會再踩錯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