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時光在溪谷裡流過，像溪水一樣無聲卻從未停歇。
石屋門口的花圃已經從最初那幾株野花長成了一大片。殷素每年都會從山坡上帶回新的花苗，種在原有的花圃邊緣，年復一年，花圃的面積悄悄擴大了一圈。白色的野花每年春天準時開，花期比普通的野花長了不少，花瓣在靈氣浸潤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光。屋門口那截枯木立了五年，第一年沒有動靜，第二年底部冒出一根細芽，第三年長到了膝蓋高，第四年分出了枝杈。如今它已經是一棵半人高的小樹，葉片細長，顏色偏深，在風中微微晃動。
偶爾有修士路過山谷。四界合併後靈氣重新分佈，華道界的靈氣濃度逐年上升，這片溪谷的位置靠近地脈交匯點，靈氣比周圍更濃，漸漸有人循著靈氣的流向找了過來。大多數人只是路過，在溪邊歇一歇腳。偶爾有人會在谷口站一會兒，往深處看幾眼，然後轉身離開。沒有人敢深入谷底，石屋和花圃始終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第五年秋末的一天傍晚，雲松坐在溪邊打磨新劍的劍鞘，聽到谷口傳來腳步聲。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平穩，透著明顯的從容。來人是渡劫境。腳步聲在谷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裡走，沒有停頓，沒有試探，像是已經確認過這片山谷裡有人住。雲松沒有站起來，把劍鞘放回膝上，朝谷口的方向看去。
一個穿舊灰袍的中年男人沿著溪流走了過來，瘦高個，面容平常，腰間掛著一柄沒有出鞘的長劍，劍鞘是暗青色的。他看到雲松時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腳步，在幾步外停下來，拱了拱手：“道友打擾了。路過此地，見靈氣異常濃郁，冒昧進來看看。不想此處已有道友落腳。”
雲松站起來，回了一禮：“這裡靈氣確實比別處高一些。道友從哪來？”
“從三方界來。”中年男人說，“在下姓柳，單名一個禾字，四處走了很多年，近日路過此地，見山谷中靈氣濃郁，便進來看看。敢問道友如何稱呼？”
“雲松。華道界人。”
柳禾的目光掃過石屋、花圃、溪邊的雷蜥和小獸，最後落回雲松身上：“道友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五年有餘。”
柳禾點了點頭，在溪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從腰間解下一隻舊葫蘆擰開喝了一口水，又擰上了。“道友在此清修五年，想必也知道，四界合併之後靈氣大變，天地之間許多舊時的禁制和遺蹟都露了出來。”他頓了一下，“我一路走來，經過三方界與華道界交界處時發現了一處異常——一處上古戰場的入口。那處地方原本被空間裂隙封住，四界合併後裂隙自行打開了。”
“上古戰場？”
“對。”柳禾說，“我進去過一次，只在外圍走了一圈。確實很兇險，深處應該有很多機緣。”他看了看雲松，“我一個人不夠，進去也走不了多遠。不如一起去看看，各取所需。”
雲松沒有立刻回答。灰色靈力在體內微微運轉了一下，感知了一下柳禾的氣息。他的靈力溫和而平穩，收放自如，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也沒有刻意隱藏實力，像是已經習慣了獨自行走，與人交談時既不迫切，也不疏遠。
殷素從屋裡走出來，她站在雲松側後方，看了柳禾一眼，沒有說話。柳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沒有多問。
雲松說：“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柳禾站起來，“我在這附近再轉轉，確認一下入口的狀態。三天後還在這裡匯合。”他朝雲松拱了拱手，轉身沿著溪流往回走，腳步聲沿著谷口的方向逐漸遠去，消失在暮色中。
殷素站在雲松身邊：“上古戰場，他不敢深入，裡面一定兇險萬分？”
雲松說，“但他說得沒錯，四界合併後很多被空間裂隙封住的地方確實打開了。裡面有很多機緣，你卡在合體巔峰也有段時間了，看看裡面有沒有突破渡劫境的丹藥或靈草，很值得去看一趟。”他轉身走回石屋門口，在門檻上坐下來，“三天後去看看。”
殷素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來。夜風從山坡上吹下來，穿過花圃，拂過那棵已經半人高的小樹的葉片，然後沿著溪流繼續向下遊吹去。花圃裡的白色野花在暮色中合攏了花瓣，雷蜥趴在溪邊，銀白色的鱗甲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雲松坐在門檻上，感受到掌下那塊灰白色的卵石在衣袋裡貼著衣料，光滑而溫涼，邊緣已經被觸摸了太多次，稜角早已磨平，像一件已經被確認過無數次的手邊物，不需要再拿出來確認它還在了。殷素坐在他身邊，也沒有說話，花圃裡的野花已經合攏了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一片正在緩慢合攏的白色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