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繼續向西推進了約千里。
前方傳來打鬥聲,雲松他們放慢速度,貼著地面上一道隆起的土脊邊緣靠近。前方的地面逐漸開闊,形成一片約數十丈見方的凹陷地帶,凹陷底部散落著大量碎石和斷裂的石柱殘骸。凹陷底部有六個人正在交手——四對二。兩個灰袍修士被四個穿暗紅色短袍的人圍在正中,兩人背靠背。
柳禾在土脊邊緣停下來,壓低聲音:“穿暗紅色短袍的那些人,我見過。在外圍專門搶劫東西。”他的目光沒有離開戰局。
雲松也看到了。那兩個灰袍修士雖然處於劣勢,但每次突圍的方向都指向同一個方位——戰場更深處的方向,他們不是在盲目逃竄。殷素在他身側:“他們往西邊突,那個方向正好和我們的路線一致。”
柳禾偏過頭看了雲松一眼站起來,“那兩個灰袍修士能深入到這裡,多半知道一些關於這片區域的資訊。他們走的方向和我們的路線一致,應該不是巧合。”
雲松沒有反駁。柳禾站了起來,靈力在體表一閃而現。凹陷底部那四個穿暗紅色短袍的人中,為首的高個子修為是合體境巔峰,他察覺到柳禾和雲松的氣息後眉頭緊皺,手中攻向灰袍修士的動作頓住了。他沒有猶豫,收招後退,側頭對其他人說了一句:“撤。”
四個人同時收手退走,沿著凹陷邊緣向另一個方向退去,消失在視野中。
兩個灰袍修士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柳禾沒有急著逼問,等他們的呼吸平穩了一些才開口:“你們剛才突圍的時候一直往西走。那一片有什麼,值得你們冒這個險?”
年長的灰袍修士沉默了片刻:“前輩,我們之前在外圍一具枯骨旁邊找到了一卷殘卷,上面提到戰場西側有一處被掩埋的煉丹室,據說裡面還殘留著上古丹藥。殘卷上標註了大致的位置。”
“殘卷還在你們手上嗎?”
年長的灰袍修士從懷裡摸出一卷發黃的舊獸皮,邊緣已經磨損了大半,但中間部分的內容還能辨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來:“殘卷只有這一份。上面標了煉丹室的大致方位,但具體有沒有東西,我們也不確定。前輩如果要去,這個資訊就當是感謝前輩人情。”
柳禾接過殘卷展開看了一會兒,殘卷上確實標註了一個位置,在戰場西側偏北的方向,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還有數百里。他沒有把殘卷收起來,先轉向雲松,把殘卷遞給他看了一眼:“和玉簡裡提到的第三處位置方向一致。煉丹室的方位和玉簡標註的位置在同一個區域,只是偏差了一段距離。”
雲松看了一眼殘卷上的標註,又和玉簡中提到的位置做了對比,確認了兩者之間的方位關係:“方向一致,但入口位置不同。可能是同一片區域的不同入口,也可能是一個是入口、一個是出口。”他把殘卷還給柳禾,“不管煉丹室裡有沒有東西,至少能確認那片區域確實是戰場中心地帶的一部分。”
柳禾把殘卷還給灰袍修士:“謝了。你們可以走了。西邊暫時別去,等那四個人徹底離開這片區域再說。”兩個灰袍修士沒有多留,轉身朝來時方向退去。
柳禾重新取出殘卷,對著光看了一下,又和手中的獸皮對照了一遍:“煉丹室的位置和熔岩帶邊緣重合,但偏移了約數十里。玉簡裡提到的第三處位置可能不是熔岩帶本身,而是熔岩帶邊緣某個被遮擋的入口。”
雲松站在土脊上,目光越過凹陷地帶,看向前方。更遠處的天空顏色正在變暗,不是日落的那種暗,是另一種暗——像是有一層深灰色的霧氣從地面上升起,正在緩慢地向高空蔓延,殷素站在他身邊。
雲松沿著凹陷邊緣繼續向西走了數里,在一處倒塌的石牆旁邊停下。地面上的碎片明顯增多了,成堆地覆蓋在地面上,像是被某種力量從高處拋下後散落的。他繞過那堆碎片時,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靈力從腳底向上滲透,極淡,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緩慢移動。殷素也停了下來,她的手按在短刀上:“前面有東西。”
灰色的霧氣正在前方凝聚,灰白色的氣團從幾個不同的位置同時生成,緩慢地向中心合攏,邊緣帶著模糊的形態變化。雲松後退了半步,灰色靈力在體內運轉但沒有外放。柳禾也停了下來:“這東西不是活物,更像是殘存的意識凝聚。上古戰場上死去的修士太多,怨氣和殘念在特定地形中積聚,幾千年下來就會形成這種陰魂。”
灰白色的霧氣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輪廓,輪廓線清晰分明。它立在距離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沒有攻擊,也沒有移動,只是停在那裡。雲松看到它的輪廓中有一道持續的暗銀色紋路在緩慢移動,沿著輪廓邊緣走了一圈,然後停留在胸口的位置不再移動。殷素也注意到了:“它身上有東西。不是它自身的一部分,像是被嵌進去的。”
陰魂動了。它的輪廓線在那一瞬間變得清晰,右手抬起,指尖朝前伸展開來。一道灰白色的氣浪從它掌心湧出,貼著地面掃向他們腳邊。雲松側身避開,灰色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雷蜥的鱗甲上炸開一層銀白色電弧,電弧觸及氣浪的邊緣時發出一連串細密的爆裂聲。柳禾沒有硬接,側向退開兩步,讓氣浪掃過他身旁的空地。
雲松在氣浪經過後重新站穩,觀察了陰魂出手後的姿態,發現它在攻擊之後身體微微偏向左側,像是力量釋放後需要短暫調整平衡。他側身避開陰魂的第二道攻擊,從側面切入,灰色靈力凝成一道細線,精準地擊中陰魂輪廓邊緣那道暗銀色紋路的位置。灰色靈力觸及紋路時,紋路停頓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陰魂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遲滯,輪廓線變得模糊,幾息之後又重新恢復清晰,但亮度明顯比之前低了。
柳禾在後退中觀察了整個過程,然後重新切入,靈力在劍身上走了一圈,劍尖點在陰魂輪廓邊緣的薄弱處,連續三次點在同一位置。那道暗銀色紋路在他第三次點中時徹底暗了下去。陰魂的輪廓開始鬆散,邊緣模糊,像被風吹散的煙,幾息之間就完全散開了。
散開後的霧氣中,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從空中落了下來,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雲松腳邊。他彎腰撿起來,金屬片是銀灰色的,質地輕薄,邊緣不規則。他翻看片刻後收進儲物袋:“古戰場裡死去的修士留下的執念,藉助地脈靈氣凝聚成形。它身上那道暗銀色的紋路,像是長期接觸某種器物後才形成的附著痕跡。”他轉身看向更前方,“可能不止這一處。戰場越往深處走,這樣的陰魂會越多。”
柳禾也看了一眼金屬片的方向:“如果陰魂身上的器物碎片能收集起來,說不定能拼成什麼東西。”雲松沒有回答,把金屬片收好,繼續向前走去。前方的霧氣沒有散盡,依然在遠處的地平線上緩慢翻湧,像一層正在等待的幕布,安靜地懸在古戰場更深處的地平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