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天空顏色在加深。灰白色的天光被一層暗紅色取代,像隔著一層被燒透的舊布看天,雲層底部鋪著一層光暈,裂隙邊緣的熱氣讓遠處的景物在視線中微微扭曲,像是透過一層被加熱的舊玻璃看出去的景象,地面上的裂縫已經密集到無法落腳,暗紅色的光從每一道縫隙中透出來。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忽高忽低。
前方的地面突然中斷了。一道巨大的裂縫橫貫地面,寬約數十丈,深不見底,裂縫兩側的巖壁呈焦黑色,表面光滑,像是被高溫反覆灼燒後冷卻形成的硬殼。裂縫底部有暗紅色的光在緩慢跳動,像是一顆裸露的心臟正在緩慢地搏動,光從裂縫深處透上來,照亮了整片區域。裂縫的邊緣沒有碎石,沒有坍塌的痕跡,邊緣光滑得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開的。裂縫的南側有一道斜向的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擊後留下的,缺口邊緣的岩層像被高溫扭曲後又冷卻凝固,表面起伏不平,像是曾經遭受過某種極高溫的衝擊,在衝擊之後緩慢冷卻形成的舊痕。
雲松落在裂縫邊緣,灰色靈力沿著裂縫壁向下探入。靈力沿著裂縫壁向下走了很長一段,在底部觸到了一層極薄的阻力,像是被什麼力量擋了一下。他加大靈力輸出,靈力穿過阻力層後感知到了一片極其空曠的區域——像是某種結構被掏空後留下的巨大空洞,深度極大,底部的熱浪持續翻湧,邊緣沒有固定的邊界。他收回靈力:“下面比上面大。被掏空了。”
殷素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那道斜向的缺口上:“缺口裡面有東西在動。”雲松看過去,缺口內部確實有影子在移動——不是靈力波動,是實實在在的輪廓,像是有東西在那片空洞中緩慢地移動。缺口邊緣的熱氣讓那些輪廓變得模糊,但能看出不止一個,行動速度不快,像是在適應環境。
雲松沿著裂縫邊緣向南走了一段,找到一處坡度較緩的缺口,灰色靈力灌注全身,沿著巖壁向下滑去。巖壁的溫度遠高於地表,但他能感覺到在更深處,溫度在持續攀升,缺口內的熱浪正從底部向上翻湧,帶著金屬粉末被高溫燒透後的焦澀氣味——像是岩石被持續加熱後釋放的礦物氣息,和硫磺完全不同。殷素跟在他身後,短刀已經出鞘,雷蜥和小獸跟在兩人腳邊。滑了約十丈後,巖壁變得平緩,可以站立行走。腳下的地面是焦黑色的岩石表面,踩上去堅實而溫熱,每一腳都能感覺到岩層下方持續滲透的熱量。
缺口內的空間比他預想的大,裂縫底部和缺口內部相連,形成了一個縱深極大的腔體。腔體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團暗紅色的光芒,和他在古戰場核心中取出的那團光芒相似,但體積大了數倍。光芒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旋轉,像是某種大型陣法的核心,正在緩慢地釋放能量。光芒的下方有一層極薄的銀色光膜託著它,光膜表面佈滿了裂紋,像一張被反覆拉扯過的舊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開裂。
腔體內還有其他人。兩撥。左邊一撥三人,穿灰白色長袍,腰間掛著同款的令牌,像是一個宗門的;右邊一撥兩人,一男一女,沒有統一服飾,但站位靠近,像是結伴同行。他們都站在距離暗紅色光芒約十丈遠的地方,沒有人靠近,也沒有人離開。看到雲松和殷素從缺口處滑下來,兩撥人的目光同時掃了過來,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像是在確認來人的修為和人數,然後各自收回了目光,沒有上前詢問,也沒有退開。
雲松停在距離光芒約十丈處,灰色靈力向光團探去。靈力剛一接觸到光團外圍,就被彈了回來,沒有反彈力道,只是被自行擋開了,像是光團外層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光團下方的銀色光膜在持續開裂,裂紋在擴大,邊緣的光膜正在緩慢地向中心收縮,像一層被加熱後逐漸脫離的舊殼,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覆蓋範圍,越來越薄,隨時可能徹底碎裂。
殷素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光膜撐不了多久。”
雲松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光團,落在腔體更深處——光團的後方隱約能看到一道更深的裂隙,裂隙內部透出的光芒比光團本身的暗紅色更濃,像是更核心的區域正在緩慢地開啟。灰色靈力繞過光團向那道更深的裂隙探去,剛剛觸及裂隙邊緣就被一股力量彈了回來。氣息和之前那層光膜不同,更沉更冷,像是在極深處存在的某種被反覆壓制後的殘餘氣息,雖然被壓得很薄,但仍然能穿透靈力層的隔絕。
左邊那撥灰白色長袍的人中有人開口了:“你也是被那道銀光引過來的?”
雲松轉過頭:“那道裂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三天前。一開始只有幾道細縫,後來越裂越大,昨天晚上突然塌了,露出了這個腔體。中心那團東西一直在往下沉,像是在往更深處墜落。每次下沉都會讓光膜裂開一道新紋。照這個速度,不用再等多久,它就會完全沉到最底層去。”雲松的視線越過光團,落在那道更深的裂隙上。裂隙內部的光芒在緩慢地晃動,像是底層有液體在翻湧,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裂隙深處以同樣的頻率反覆吞吐著周圍的光線。光團在這段時間裡又下沉了一段距離,光膜表面的裂紋又多了幾道,邊緣的光膜已經收縮了將近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