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前，雲松推開了客棧的窗戶。赤焰城上空的天色還暗著，灰黃色的天光沒有透出來，城牆上方的雲層在緩慢聚集。殷素從桌邊站起來，銀白色的長髮在晨光中泛著微光，短刀已經系在腰間，內甲已經穿上，銅鏡和元靈草收在儲物袋中，伸手可及的位置。她走到窗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雷劫不會等太久。我一引動靈力，雲就會開始聚集。”
雲松站在她身邊：“出了城往北，有一片廢棄的礦場，地方開闊，沒有遮擋。我前兩天去過一次，確認過位置。那裡地形適合。”
兩人沒有走城門，直接從北側城牆上方飛出。雷蜥跟在雲松腳邊，小獸跟在殷素腳邊，速度都不快，保持著和兩人相同的節奏。飛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碎石地，地面坑窪不平，散落著斷裂的礦車軌道，周圍沒有建築，沒有人煙，地勢平緩，周圍沒有遮擋。雲松在一處相對平整的地面上落下來，靈力向四周擴散，確認方圓十里內沒有修士的氣息。殷素站在碎石地中央，從儲物袋裡取出元靈草放入口中，又取出那面銅鏡握在左手中，內甲貼合在衣袍之下，靈力注入其中，暗青色的光芒在她體表短暫地亮了一下，隨即收斂。她閉眼運轉功法，銀白色的靈力從她體內湧出，在體表形成一層流動的光暈。
天空開始變暗，雲層從四面八方向廢礦場上空匯聚，壓得很低。銀白色的電弧在雲層內部遊走，持續發出低沉的雷鳴聲。殷素睜開眼睛，銀白色的靈力在體表凝成一層光膜，短刀斜插在她腳邊的碎石中。第一道雷劫劈落，粗如手臂的銀白色光柱直擊殷素頭頂。她舉起銅鏡，鏡面亮起一層暗金色的光芒，雷光擊中鏡面後被彈開，落在旁邊的碎石地上，炸開一個水缸大的坑。殷素的身體微微下沉，但雙腿沒有彎曲，穩住了身形。
第二道雷劫緊接著落下，比第一道更粗，威力更大。銅鏡擋下了大部分威力，但仍有部分雷光沿著鏡面邊緣濺射到她的右肩上，衣袍被灼出一道焦痕。殷素右肩微微一沉，但沒有後退，靈力在體內加速流轉，將滲入的雷劫餘力強行壓下。她把銅鏡換到左手，重新穩住重心。
第三道雷劫落下時，銅鏡的光芒開始變暗，表面浮現出一道細紋，像是承受力到達了極限。雷光穿過鏡面的一部分，落在殷素的左肩上，內甲擋住部分衝擊，殘餘的力量滲入她的經脈。殷素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她沒有低頭去看受傷的位置，在第三道雷劫過去後快速收起銅鏡，將其收回儲物袋，內甲的光芒在她體表完全亮起，暗青色的光覆蓋了她全身的靈力護罩，準備迎接尚未落下的第四道雷劫。雲層上空的光芒比前三道更亮，像是正在積蓄最後的力量，銀白色的電弧在雲層內部遊走的速度正在加快。
雷蜥從地面站了起來，電弧在鱗甲上跳躍。雲松蹲在它旁邊，按住它的脊背，手指觸及鱗甲的間隙處，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再等一會。”雷蜥的鱗甲在夜幕中短暫地亮了一下，隨即暗了下去。
第四道雷劫落下時，內甲的光芒在雷光觸及的瞬間爆發到極致，暗青色的光罩劇烈震顫，裂紋從內甲表面浮現，沿著暗青色的光紋向下蔓延，像一張被撐開的舊網。雷光穿透了碎裂的光罩，落在殷素的胸口。她單膝跪地，碎石被壓碎，她的指尖掐入了碎石中，指縫滲出血跡，嘴角的鮮血沿著下頜往下淌，但她沒有倒下，在膝蓋觸地後重新站了起來。她重新站穩時，銀白色的靈力從丹田湧出，包裹住全身，在體表重新凝聚成一層新的光膜。
雲層開始變薄，最後幾縷電弧在雲層邊緣閃動了一下，然後熄滅了，雲層緩慢地散開，重新露出灰黃色的天光。殷素站在原地，銀白色的靈力在體表持續流轉，正在緩慢地重新凝聚，像是被反覆沖刷的舊河床在最後一輪雨退後重新顯露出自己的輪廓，溝壑比以前更深更寬。她的氣息正在發生變化——合體境巔峰的屏障在持續鬆動，靈力在經脈中的流動速度比以前更快，像是被雷劫的餘力沖刷過後獲得了新的通道。
她抬起頭，嘴角的血跡沒有擦掉，那道屏障已經鬆動了。她的靈力正在加速運轉，沿著功法的路徑走完最後一段，在丹田中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她的氣息在那一刻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然後穩定了下來。她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靈力在她體表緩緩流轉，像一層被重新點燃後不再熄滅的舊火，正在緩慢地適應新的燃燒方式。她的嘴角還有血跡，衣袍上有幾處焦痕，但她的氣息已經穩住了。
雲松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嘴角的血跡和衣袍上的焦痕，沒有伸手去碰她：“先回去。”殷素點了點頭，把短刀從碎石中拔出來插回腰間。雷蜥從地面站起來走到她腳邊，電弧已經完全熄滅，鱗甲的銀光暗淡下來，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片被風乾的舊鱗。小獸從碎石堆中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沙土。三人沿著來路飛回赤焰城，雲松飛在殷素身邊，速度比來時慢了一些。穿過北側城牆時，殷素的氣息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丹田中的靈力正在按照新的節奏持續運轉，像一條被拓寬後重新恢復了通行的舊河道，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流向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