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樁在減少。最後幾根之間的距離已經拉大到無法作為參照，只是偶爾從海面下露出一截，像是被釘在海底的舊標記，已經在風浪中沉沒了大半。雲鬆放慢速度，靈力沿著海面持續向前探去。海水在他前方約百丈處出現了一條顏色分界，一道暗藍色的線條從東向西延伸，像是兩片不同深度的海水的交界線。他飛越那道分界線時，海水的溫度明顯下降了一層，靈力波動的頻率也隨之加快。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塊平整的舊石臺。他落在石臺上，腳下踩到的石面是硬實的。石臺的邊緣有一道磨光的弧線，弧線內側嵌著一塊巴掌大的暗色金屬片，邊緣磨損，和他找到的那兩塊材質相同。他在石臺邊緣蹲下來，伸手去取那片金屬片時，指尖剛觸到金屬片表面，石臺周圍的海面翻起一道水牆。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從水牆後方掠出，落在他身後的海面上。身形瘦長，衣袍暗金色，面容冷峻。他看著雲松，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金屬片：“第三塊了。你收集得很快。”
雲松沒有動，金屬片已經被他握在了手裡。“你跟蹤了我多久？”
那人沒有回答。他隔著海水看著雲松：“陣法不需要你來啟動。那三塊金屬片被你拿到手，反而是給其他想要啟動陣法的人省了事。他們不用再挨個去找，只需要從你手裡拿就行。”雲松把第三塊金屬片收進儲物袋：“你也是來拿的？”那人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短劍上：“我是來確認你拿到之後會不會立刻交出去。”雲松沒有接話，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那人看了他幾息：“如果你留著它們自己用，那你可能比那些想搶的人更早找到啟動陣法的位置。如果你只是想收集，那它們在你手裡和留在原地沒有區別。”他說完轉身，沿著海面走回了水牆的方向，水牆在他經過時自行裂開一道縫，又在他身後合攏。
雲松站在石臺上，靈力沿著海面探出數十丈，確認那人的氣息已經遠去後，才把第三塊金屬片從儲物袋裡重新取出來。三塊金屬片並排放在石臺表面，邊緣的磨損痕跡一致，像是被拆成三部分後單獨封存的。他把它們按照斷裂邊緣的走向拼合在一起，三塊金屬片合攏後形成一幅完整的地圖。地圖中央標註著一個圈，圈內刻著一個符號，和他在第三道石堤下的石室中見過的符號相同。
他把地圖記下後，把三塊金屬片重新拆開，收進儲物袋裡。石臺周圍的暗藍色海水正在緩慢變淺，雲松確認了方向，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線繼續向前飛去。他把短劍從腰間取下來握在手裡，劍鞘底部的金屬環在靈力的注入下亮起一層微弱的銀白色光芒，光芒持續了約十息後自行熄滅。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道縱向的裂隙，裂隙邊緣有一層持續運轉的光膜，光膜的顏色偏暗。他穿過光膜時，身體表面沒有感覺到阻力，像是穿過一層正在消散的薄氣。光膜另一側的海水顏色更暗，海面上沒有風，像是被一種力量覆蓋住後靜止的。靈力波動也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了。海面上的氣息沉悶而凝滯，連海水的流動也比外面慢得多。雲鬆放慢速度，踩在海面上向前走了一段，正前方的海面上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石門。石門高約兩丈，門框完整，門板已經沒了，門洞內側是一層暗灰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沒有紋路，只是安靜地覆蓋著門洞。
他在石門前停下來，灰色靈力沿著門框走了一圈。靈力在穿過門框時沒有遇到阻力，也沒有被光膜吸收或反彈。雲松把三塊金屬片從儲物袋裡取出，託在掌心。三塊金屬片之間沒有接觸，但在靠近門框時同時亮起一層暗光，沿著金屬片邊緣流動。亮光持續了一段時間，石門內層的暗灰色光膜從中心開始裂開一道縱向的細縫，沿著光膜表面緩慢向兩端延伸，裂口處亮起一層暗金色的光。他沒有猶豫，穿過裂口，站在石門內側。腳下的地面是硬實的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沙粒。身後石門的裂口正在緩慢合攏，暗灰色光膜重新覆蓋了門洞，像是一層被拉上的舊簾子，擋住退路。他站的地方是一個石窟，石窟不大，約三丈見方，穹頂自然形成，高處有幾道裂縫透進天光。石窟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幅完整的陣法圖，和他之前見過的所有陣法圖都不同——線條更粗，弧度更大，像是被重新設計過的版本。陣圖的中心沒有凹槽，沒有放置口，只有一枚嵌入地面的暗色金屬環，手指穿過時能感覺到環內側是光滑的，像是被反覆磨過。他把三塊金屬片從儲物袋裡取出，託在掌心。三塊金屬片在接觸金屬環內壁時同時亮起，嵌入金屬環內壁的凹槽中，像是被吸進去的。三塊金屬片貼合同步，邊緣的斷裂處完全吻合，形成一道完整的光環。光環沿著金屬環內壁持續轉動，每轉一圈都讓地面的陣圖紋路變得更亮，直到點亮了所有刻痕。雲松站在陣圖中心，地面開始震動，像一扇正在緩慢開啟的舊門，正在用持續壓入的方式在地層深處開啟一條通向更下方的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