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連線在持續注入到第四天時,忽然接上了。
沒有預兆,沒有過渡。凹槽底部那層銀色沉積物在靈力觸碰到某個節點後,沿著凹槽邊緣走了一圈,然後沿著陣圖的紋路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座大殿的地面。陣圖被完全點亮,暗金色的光芒沿著每一道紋路流動,像一層被重新啟用的舊膜,正在恢復自己停止多年的運轉。雲松感覺到腳下傳來的震動,穩定而持續,像是地層深處有結構正在重新定位。大殿四壁的圖案也隨之亮起,樹幹正中那道縱向細線在光芒觸及後向上延伸,在樹冠部分擴散成細密的光點。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被陣圖持續吸收,陣圖每亮一分,他的靈力就被抽走一分。他沒有中斷注入,維持著穩定輸出,但靈力的流失速度在加快,像是陣圖的運轉開始主動抽取靈力來維持自身的啟用狀態。他加大靈力輸出,穩住靈力的流動方向。但陣圖的吸收速度還在加快,靈力從經脈中持續流出的速度已經超過了靈力恢復的速度,丹田在持續變空,像是正在被抽乾的舊井。但他沒有鬆手,他知道只要鬆手,這次連線就會中斷。他咬牙維持著靈力的輸出,經脈傳來刺痛,靈力的透支讓他的視野開始模糊。但陣圖的光芒還在持續,暗金色的紋路已經覆蓋了整座大殿的地面,正在與四壁的圖案完成最後的連線。
就在紋路即將與圖案完全對接的瞬間,陣圖的光芒忽然閃爍了一下。不是漸弱,是突然暗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斷了。雲松在那短暫的閃爍中感知到靈力的流動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遲滯,像是陣圖內部的運轉路徑在某處被卡住了,原本通暢的流動被什麼東西截斷了。他沿著靈力的流向追蹤過去,在陣圖西北角的一處節點上感知到斷裂,像是紋路在那裡中斷了,被重新填平後又覆蓋了一層均勻的沉積物,像是被修補過的舊路。
陣圖的光芒在那次閃爍後沒有恢復。暗金色的光芒沿著紋路開始消退,從強光緩慢地退變成餘燼般的微光,最終匯聚到凹槽中心,然後徹底熄滅。他收回手,在陣圖邊緣坐下來,指尖沿著西北角那處節點的邊緣摸了一遍,那裡的紋路表面比周圍光滑,像是被重新打磨過。他用指甲沿著節點邊緣颳了一下,表層脫落,露出下面一條橫向的刻痕,和周圍的紋路不同,像是被單獨刻上去的。他沒有動那道刻痕,站起來沿著陣圖邊緣走了一圈,確認其他節點是否也有類似的痕跡,確認其他紋路都完整後回到西北角重新蹲下,沿著那道橫向刻痕的走向向前走了一遍,在陣圖的外圍地面上看到了一道淺槽,淺槽的長度和短劍的劍柄一致。他沿著那道淺槽的方向找過去,確認它的走向與陣圖缺失的那段紋路完全吻合,像是陣圖的某一部分被拆下來,單獨放到了陣圖外部。
他把短劍從腰側解下,劍柄朝下推入淺槽。劍柄貼合後,淺槽表面浮現出一道細長的光痕,沿著淺槽的走向向前延伸,在接觸到陣圖邊緣時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他拔劍,光痕消失,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他沒有再嘗試第二次,在陣圖邊緣坐下來,閉眼運轉虛無法則,靈力從周圍空間中緩慢地補回經脈,恢復的速度比預想中慢,像是陣圖的啟用消耗了他一部分靈力儲備。他在大殿中坐了很久,靈力恢復到了七成。他站起來,把短劍收回腰側,沿著石階走回石堤。裂縫已經合攏了,地面平整如初。他沿著石堤走回海面上,風持續從前方吹來,靈力波動的頻率又回到了他進入大殿前的水平。他蹲在海面上,手掌貼住水面,靈力沿著海面探出,感知到前方約百丈處有一道持續運轉的陣法屏障。屏障的顏色偏暗,邊緣與海面連線,底部延伸至海底。他沿著屏障邊緣飛了一段,在屏障與海底的連線處找到了缺口,缺口的大小和他在塔前見過的那道一致。他穿過缺口,落在海面上,風從側面吹來,在他衣襬邊緣壓出一道細紋。他沿著海面的方向走了一段,在一片露出水面的舊礁石上坐下來,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大殿中的那道裂縫已經在他手中形成過短暫的連線,卻在他即將接通的瞬間中斷了。他蹲在海邊礁石上,將碎片取出拼合後又拆開,反覆確認它們的邊緣與凹槽的吻合程度,確認它們之間沒有偏差,然後重新收好。靈力在經脈中緩慢流動,填補著今天消耗的那部分。他沒有急著再去大殿,先沿著海面退回到石塔所在的位置,在塔前的海面上坐下,用靈力將今天在大殿中感知到的那段斷裂紋路的形狀在掌心中重新描了一遍,確認它的走向和方向,把它記在腦海中,然後收回了靈力。他坐在塔前的海面上,靈力在持續恢復中,經脈中蓄勢待發的力量在緩慢增長,夜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在石塔的塔壁上繞了一圈,沿著海面散向遠處,像是一層正在緩慢退去的舊幕,正在為下一次開啟騰出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