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陷處的牆體遮住了大部分風。雲松靠著牆坐下，把暗影鐵劍橫在膝上，灰色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修復後腰的傷口。傷口在靈力的持續溫養下正在緩慢癒合，但速度比預想中慢，邊緣的焦痕已經脫落了，露出了新生的皮肉。他伸手摸了一下傷口的位置，觸感乾燥，不再滲血。他把儲物袋裡的金屬盤、金屬環、骨片和新得的碎晶石依次取出來，在面前的地面上排成一排，確認了它們的狀態，確認沒有出現新的裂痕和磨損後，依次收好。
他站起來，沿著凹陷處的邊緣走回臺地。夜色已經散盡，灰白色的天光重新鋪滿了地面。他沒有走回頭路，沿著臺地邊緣向西北方向走去。走了約一個時辰，天色開始變亮時，靈力感知到身後約兩裡處有一道正在移動的氣息。速度不快，像是沿著他走過的路在跟著他。他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頭，繼續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向前走去。那道氣息在他走過一段路後依然保持著穩定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像是已經被鎖定過位置的標記。他在一處低矮的舊石基前停下來，蹲下假裝檢視地面，靈力同時向後探去。那道氣息在他停下的同時停住了，像提前預判過他的動作。他站起來，沿著石基的邊緣走了一段，那道氣息也跟著移動了一段，保持著相同的距離，然後停住了，始終保持在一段固定的距離外，既不靠近，也沒有拉遠。
他沒有嘗試甩掉它，沿著臺地的方向繼續向前走去。前方出現了一道低矮的舊石牆，牆面的石料顏色比周圍的岩石深，像是被長期浸過水。牆體有一道縱向的裂縫，寬度可容一人側身擠過。他側身擠過裂縫，在裂縫內側停下來，靈力沿著裂縫邊緣向外探去。那道氣息在他穿過裂縫後停在了牆體外側，像是被牆體擋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繞過了牆體，重新鎖定了他的位置，再次跟了上來。他沒有在裂縫內側久留，沿著牆體的走向繼續走了一段，在一處牆體斷裂處跨過斷口，沿著一條幹涸的舊河道向下遊走去。
那道氣息在他跨過斷口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判斷方向的偏差，然後又跟了上來。雲松沿著乾涸的河道走了一段，在河道轉彎處的緩坡上停下來，轉過身，靈力向前探出，鎖定了那道氣息的位置，那道氣息在他轉向時也停住了，像是察覺到他的轉向，然後開始緩慢地向他靠近。一道身影從河道轉彎處的灌木叢中走出來，穿著深灰色舊袍，正是之前在石臺前和他交過手的那個人。
“你還在跟。”雲松說。
那人停在了約十丈外：“你身上的印記沒有完全消失。我在遠處也能感知到。不需要靠太近。”他看了雲松一眼，“你拿到的那塊碎晶石，是節點所需的一部分。你把它帶走，那道印記就會繼續擴大。”
“你跟蹤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我沒有跟蹤你。”那人說，“我只是順著印記的方向走。你去的方向和我要找的地方重合了。”他的目光掃過雲松身上已經乾涸的血跡，“你傷得不輕。”
雲松沒有回答。那人沒有等他回答，也沒有靠近：“你現在手裡的東西，光是靠你自己護著，撐不到把最後幾樣湊齊。你會被攔在最後一層的外面。那條路上不止剛才那一撥人。”
雲松靈力沿著地面向前探去，確認了那人的修為和狀態，和他之前交手時的水平一致，沒有變化：“你是來替後面的人探路的？”
“我說了，我只是順路。而且我需要你去最後一處節點，那裡還缺一樣東西才能啟用。”他停了一下，“你身上碎晶石的氣息已經傳開了，不止我們在找。”
雲松看了他幾息：“你手裡有什麼？”
那人沉默了片刻：“我知道那處節點的入口在哪，也知道里面的地形。你去過的地方我大部分都走過，和你一樣。但我進不去那道入口——它需要你身上那種靈力才能開啟。你到了那裡自然會明白。”
雲松沒有立刻回答，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確認那人的氣息沒有進一步的變化後，沿著河道繼續向下遊走去。那道身影沒有跟上來，但也沒有走遠，像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個路口。雲松沿著河道走了一段，在那道身影的感知範圍之外停下來，靈力沿著地面向前探出，確認了方向後，繼續向前走去。前方是一片低矮的舊建築廢墟，牆體斷裂，露出舊石基。一道縱向的舊裂口從廢墟邊緣穿過，裂口底部有一層暗色的積水，水面飄著細密的灰白色沉積物。他在裂口邊緣停下來，靈力向下探去，在裂口底部約一丈處感知到一層硬質的舊結構，像是被埋在沉積物下的舊基座。他沿著裂口邊緣走了一圈，在裂口最窄處側身擠了下去，腳踩到了那層舊結構的表面，像一塊厚石板。石板的邊緣有規律的鑿刻痕跡，和他之前見過的那些基座一致。他蹲下來，用手掌貼住石板表面，靈力沿著石板邊緣走了一圈。靈力穿過石板後進入了一片空腔，約一丈見方，四壁光滑。他沿著石板的邊緣清理掉覆蓋的沉積物，在石板的背面找到了一道可向一側滑動的蓋板，推開後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階梯。他沿著階梯向下走了一段，階梯底部是一間約兩丈見方的石室，四壁光滑，地面平整。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隻石匣，匣蓋緊合。他蹲下來開啟匣蓋，裡面放著一塊暗色的金屬板，板面刻著一幅簡圖，和他在石臺上見過的那幅圖一致，但多了一條路徑，從他現在的位置出發，穿過一片沒有標註的區域，通向一處被圈出的位置。他拿出金屬板，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層，把金屬板收進儲物袋，站起來沿著階梯走回裂口，把蓋板重新合上，沿著裂口壁攀回地面。風從廢墟的方向吹來，帶走了裂口底部殘存的潮氣。他在裂口邊緣站了片刻，確認了金屬板上那條路徑的走向後，朝著那個方向走去。天色正在變暗，像是他踏出的這一步已經被某道舊目光提前預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