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完全漲回後,淺洞口被海水淹沒了大半。雲松在洞內坐著,等待著三塊石盤在他體內仙力的持續接觸下完成校準。環形圖的紋路已經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完整的迴路,中心的收束點始終指向西北方向,不再偏移。
天色從灰白重新轉為暗灰時,他站起來,沿著退潮後的溼沙向西北方向走去。淺洞和礁石群在他身後逐漸被夜色和潮水覆蓋,像一層正在合攏的舊幕,把他走過的路徑和舊層缺口都重新封入了水下。西北方向的地形在走出約五里後開始變化,海岸線逐漸收窄,兩側的舊石基重新出現,像是被潮水沖刷後暴露出來的舊建築基礎。他沿著石基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石基的盡頭處看到了一座低矮的舊石塔,塔身傾斜,塔頂已經塌了大半,像是被長期風蝕後留下的殘骸。他走過去站在塔前,靈力沿著塔身表面走了一圈,確認了塔身的狀態後,在塔門前停下來。靈力穿過門縫後感知到了內部空間的狀態——空蕩蕩的,地面平整,像是已經被清空過。他推開門走進塔內,塔內的地面上嵌著一塊深灰色的舊石板,石板的表面刻著幾道弧線,和他手中那些碎片的邊緣紋路相似。他蹲下來,沿著弧線的邊緣走了一圈,確認了弧線的走向和深度後取出石盤,在弧線表面比了一下,石盤的邊緣與弧線的弧度完全吻合。
他沒有急著嵌入,先沿著塔內牆壁走了一圈,確認沒有陷阱後,回到弧線前蹲下,將三塊石盤拼合成環形圖,沿著弧線的方向推入。石盤貼合後,塔內的地面浮現出一層銀白色的光芒,沿著弧線的紋路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座塔內的地面。光芒在持續流動了一段時間後開始減弱,像是完成了啟用後正在緩慢消退的舊層。塔內沒有出現新的出口和入口。他沿著牆壁走了一圈,確認了塔內沒有變化後,沿著弧線的邊緣重新走了一遍。他站起來,走出塔門時,感知到了三道正在高速移動的靈力波動,方向直指他所在的位置,速度比他預想中快。他沒有沿著原路退回海岸線,在塔門外的石基邊緣橫向移動了一段,在舊石塔側面一處凹陷處停下來。
三道氣息在他停住的同時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修為都是渡劫境後期,領頭的那個穿著深灰色舊袍,像是常年在沿海區域行走的散修。他們掃了一眼塔門的方向,確認了塔內已經沒有人後,迅速散開,開始沿塔基搜尋。雲松沒有等他們搜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先從凹陷處走出,靈力在體表凝聚成形,那三人同時停住搜尋,像是一起完成了確認。領頭者看了他一眼:“你打開了塔內的舊層。塔內的舊層被啟用後會釋放標記,讓附近的人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雲松沒有說話。領頭者沒有等他開口,接著說道:“整個沿海區域都在等這道標記出現。你激活了那道舊層,標記已經傳出去了,不僅僅是我們在跟過來,還有更遠的人也會循著標記過來的。”他看了一眼雲松腰間的儲物袋,又收回了目光,“你現在可以走。但我們追你,不是因為你想進底層,是因為你激活了那道標記後,底層舊層的入口就會被固定。那道標記的存在,會縮短下一次開啟的時間視窗。我們不是在搶你的東西,是在等視窗開啟後進去。你在前面開路,我們在後面跟著,各走各路。”
雲松沒有回答。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他確認了那人的站位和距離後,沿著石基的方向退入夜色。那三人沒有追上來,像是已經達到目的後重新退回了更暗處的舊石基後面,像三根被釘在舊牆邊的舊柱,正在安靜地等待下一輪標記開啟他們的路徑。他在夜色中穿行了一段時間後,停在一處被舊牆體半掩的凹陷處,靠著牆面坐下來,取出石盤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了它的狀態沒有在剛才的接觸中出現偏移和鬆動,又確認了塔內那道舊層的啟用狀態。那道標記已經從他啟用的位置向外擴散了,那些等待舊層視窗開啟的人正在被標記吸引,像收網的舊繩,正在以持續收緊的力度把外面的人收進來。他知道自己得趕在他們收攏前,沿著標記已經完成的路徑,走到它在收束後指向的最後一個位置,在那些人循著標記找到他之前,結束這段需要舊層標記才能確定方向的旅程。他靠著牆面坐著,靈力沿著經脈持續運轉,等待著三塊石盤在他體內完成最後一輪校準,也等待著他自己從啟動標記後形成的擾動中完全恢復過來,再沿著那道已經固定下來的方向,走完那一步之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