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橫在海面上，上下都看不到盡頭，像是把整片海域切成了兩半。雲松在它面前站了很長時間，靈力沿著屏障表面走了一圈又一圈，確認了它的厚度和結構。這道屏障和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道都不一樣——沒有缺口，沒有薄弱點，靈力無法滲透，像一層完整澆築的舊牆，連仙力在接觸它的表面時都被均勻地彈開，無法找到切入的角度。他沿著屏障邊緣走了一段，在走完約百步後確認了它的覆蓋範圍，從海面延伸至海底，與岩層連線在一起，沒有留下任何可供繞行的空隙。身後那些正在合攏的氣息已經逼近到了約百丈內，五道氣息的節奏在潮水的拍擊聲中保持著間距，像是已經沿著舊層標記的引導完成了合圍。他聽到腳步聲在碎沙和舊石基上的移動聲，有人在踩踏中調整了站位，沙土被壓實的順序和間距都被提前標記過，像是五個人各自佔好了提前量，等著他停下來後同時收網。
他停住時，五道氣息在他身後約三十丈處同時收住了步伐，像是提前確認過他的落腳點。領頭的渡劫境巔峰，腰間沒有掛武器，靈力在他體表凝聚成一層持續流動的暗銀色光膜，光膜覆蓋了全身，沒有外溢。他開口說話時聲音不大，隔著一層潮水退去後的溼沙和海霧，依然清晰：“你走到底了。那道屏障是最後一道舊層，只有集合了足夠數量的碎片才能開啟。你手裡應該已經湊齊了所有需要的碎片。開啟它，然後你走你的，我們不會追你。”另外四人沒有出聲，像是已經在長時間的追蹤中確認過他的靈力消耗速度後，各自站好了可以在他試圖突圍時同步轉向的位置。
雲松轉過身，目光從領頭的渡劫巔峰修士身上掃過，又看了一眼其他四人的站位和間距，確認了他們之間的可突破間隙。他們沒有急著壓上，像是在等他自己選擇轉向屏障或轉向他們。仙力在體內加速運轉，沿著經脈流向雙手，銀灰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形，沒有外放，像一層被壓縮在皮膚以下的舊膜。他轉身面朝屏障，再次抬起右手，掌心貼住屏障表面。這一次他沒有用靈力試探，直接將仙力注入屏障表面。仙力在接觸到屏障的瞬間沒有被彈開，像是兩股同源的舊水在接觸後正在緩慢混合。他感覺到屏障表面的溫度在仙力觸及後開始升高，從冰涼緩慢變成溫熱，像是被啟用後正在加速運轉的舊層。他沿著屏障表面持續注入仙力，銀灰色的光芒在掌心與屏障表面之間形成一層持續流動的光膜，沿著屏障表面向四周擴散。屏障表面在仙力的持續接觸下開始變薄，像是被加熱後正在融化的舊蠟。他沒有撤回手，在屏障表面形成一道縱向裂紋後，沿著裂紋邊緣繼續注入仙力，裂紋在仙力的持續推進中不斷擴張，最終形成一道可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五道氣息在縫隙形成的同時各自動了，但云松已經側身擠過了縫隙，站在屏障內側的海面上。海水的溫度比外側低，顏色也更深，像是被屏障隔絕後保留了更冷的舊層。那道裂縫在他身後自行合攏，在縫隙完全閉合前，他聽到屏障外側傳來靈力撞擊屏障表面時發出的低沉悶響，像重物砸在舊鐵板上，邊緣捲起後迅速平復，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裂縫合攏後，屏障表面恢復了原有的平滑狀態，像是從未被開啟過。那五道氣息被完全隔絕在了屏障外側。
雲松沒有回頭，沿著海面向前走了約百步，在一處露出水面的舊礁石上坐下來。屏障在內側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側那些正在移動的模糊影子，像是五團被壓縮過的舊光在暗銀色背景中來回移動，正在沿著屏障邊緣尋找缺口。他坐了一會兒，確認那五道氣息無法穿過屏障後，收回靈力，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三塊石盤，在膝上重新拼合了一次。拼合後的環形圖已經在多次檢視中變得很熟悉，邊緣紋路完整，已經不需要調整。他沿著環形圖中心的收束點走了一遍，確認了它的方向——和屏障內側海流的走向一致，帶著他穿過屏障後進入的這段海域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把他帶向更深處。他把石盤收回儲物袋，暗影鐵劍橫在膝上，開始在腦中重新梳理從淺洞到這道屏障之間每一段路的對應關係，確認那些已經被他觸碰過的節點在這段路中是否都曾以某種方式引導過他的路徑，確認每一次轉向都與他在那段路上感知到的方向一致。海風從屏障方向吹來，拂過他的衣襬和劍鞘邊緣，在繞過礁石後沿著海面散開，他等著那些被擋在屏障外的人在確認無法突破後散去，也等著自己在這個新位置完成下一輪狀態的重新校準，然後沿著這層舊水流的方向走到它在盡頭處等待他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