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絲人形在裂口出現的瞬間僵住了。它的雙臂保持著轉身的姿勢停在半空，沒有再動。
殷素的刀尖在那道裂口還沒有癒合之前切進了光柱根部，刀身一轉，一大片青灰色光絲從巖體表面被整片剝離。剝離的瞬間，光柱的亮度驟降了三分之一。地面上的光絲流動速度明顯減緩，那些從遠處流過來的絲線在被剝離的缺口處堆積成一片亂流。
雲松的第二劍緊隨第一劍落下。暗青色仙力在他的經脈裡運轉得無比順暢，墨藍色暖流和銀灰色仙力的配合比心腔裡更緊密了，像兩條河找到了交匯點之後的同向奔流。劍刃劈在光絲人形的肩膀上，將整條右臂從軀幹上切落。
斷臂落在石面上後散成了一片散亂的光絲。腳下的光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殷素還在持續剝離光柱根部的光絲，缺口的範圍越來越大，供應給光絲人形的力量越來越弱。
光絲人形在失去右臂後沒有再攻擊。它剩餘的左臂緩慢地放回身側，那顆沒有面容的頭顱轉向了雲松的方向，像是在看——即使沒有眼睛也能判斷出它在注視。
然後它解體了。
從頭頂開始，青灰色的光絲一層一層地散開，像一匹被抽去經緯的布，絲線散落後落到地面上的光網中，隨著變暗的流向緩慢消失。整個過程沒有聲音，當最後一縷光絲從原來站立的位置消失時，巖壁上的光柱根部已經被殷素剝離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也在持續變弱。
雲松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氣。兩劍的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暗青色仙力的單次輸出幾乎是純銀灰色仙力的兩倍，經脈在承受了這種新組合的負荷後傳來一陣酸脹感。
殷素從巖壁那邊走過來，短刀上沾著零星的青灰色光點，那些光點正在刀身上緩慢地熄滅。光柱被剝離了之後地面光網在迴流，它不會重新凝聚。
雲松點頭。他走到光絲人形解體前站立的位置，低頭看腳下。石面在失去大部分青灰色光芒後露出了原本的紋理——那些紋理和他之前在葬靈墟見過的一種舊石板非常相似，灰綠色的底面上嵌著細密的暗紅色線條。
灰綠色支線的邊緣。雲松蹲下去用手指劃過那些暗紅色線條，這條裂隙是灰綠節點和暗銀節點之間的一道舊層連線縫。我們站在兩條支線的交界處，剛才那東西是礦脈自我防禦機制，防止有人從暗銀側往灰綠側穿行。
我們現在穿了。
穿了。雲松站起來，看向那道被剝離了光柱後的巖壁。晶化岩層在沒有光柱的支撐後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正沿著岩石內部的紋理擴充套件。裂紋越擴越寬，晶化層正在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巖壁後面一條更寬闊的通道。
通道里的光不是青灰色的了。是一種偏灰綠的暗色光芒，比青灰更深。
灰綠節點。雲松說。胸口暗袋裡的暗銀色石片在這條通道露出的瞬間又熱了一下，這一次是持續的溫熱。
他邁過碎裂的晶化岩層跨入那條通道。灰綠色光芒從通道兩側的牆面上均勻地鋪展開來，腳下的石板上刻著和葬靈墟里那座石臺底座相同的紋路。通道不算長，大約二十丈後就能看到盡頭——盡頭是一扇半開的舊石門，門縫裡透出的綠光比通道中更濃。
殷素跟在他身後跨過晶化岩層的碎裂帶。
雲松在那扇半開的舊石門前停下腳步。門縫的寬度剛好夠一人側身擠過去，門後的綠光在持續地亮著。他能聞到一股極淡的氣味從門縫裡透出來，像乾燥很久的草藥被碾碎後散發的那種苦香。
灰綠節點的門開著。他說，有人來過。
他把手掌貼上石門邊緣，輕輕推了一下。門扇在他的推力下向著更深處緩緩滑動，門後的空間完全開啟，灰綠色光芒傾瀉而出。
他跨過門檻。
門後是一座石室，比心腔小得多，大約三丈見方。石室中央有一張矮石桌，桌面上放著一枚灰綠色的石片，和暗銀色石片形狀相同、大小一致。但桌面上只有石片，沒有任何東西。
雲松走過去拿起那枚石片。灰綠色的光芒在他掌中亮了一瞬然後安靜下來，和暗銀色石片一樣的休眠狀態。胸口的暗銀色石片在灰綠石片被拿起的瞬間溫度升高了一截，兩枚石片隔著衣襟和手掌產生了共鳴。
他把灰綠色石片和暗銀色石片放在同一隻手裡。兩枚石片觸碰的瞬間，一道極淡的銀綠色光從掌心擴散開來，擴散的範圍不大，只有不到一臂寬。但那道光在擴散的時候讓他看清了石桌的桌面——桌面上有刻字，非常淺，像是指尖蘸著極細的粉末寫上去的。
字只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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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松看著那行字，把兩枚石片貼在一起收進了胸口衣襟。暗銀和灰綠兩色光芒隔著衣料在他胸口輕輕地共振著。
有人在給我們留信。他對殷素說，從暗銀色圓臺的印記開始，到心腔的地圖，到這裡的石片和那行字——有人把舊層網路的一條完整路徑整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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